不作籠中雀,自攬江上清風_第 9 章 春天來臨的時候
第 9 章
春天來臨的時候。
京城傳出了一個大快人心的訊息。
永安侯陸景舟,因為欠債不還,被人告上公堂。
張大人查明,陸家早已名存實亡,為了平息眾怒。
宗人府正式下達了褫奪爵位的聖旨。
陸景舟,徹底淪為了一介平民。
而那個癱瘓在床的陸老夫人。
在聽到聖旨的那一刻,一口痰沒上來,直接嚥了氣。
連買棺材的錢,都是陸景舟去求爺爺告奶奶,最後還是賣身給一個屠戶家做了三年苦工才湊齊的。
至此,曾經顯赫一時的永安侯府,徹底在京城銷聲匿跡。
我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
正在沈家剛買下的一座巨大莊園裡,修剪一株罕見的綠牡丹。
半夏在一旁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陸景舟在屠戶家捱打的慘狀。
“夫人,聽說那屠戶脾氣暴躁,陸景舟幹活稍微慢一點,就要挨鞭子。”
“他現在瘦得脫了相,連街邊的野狗都不如。”
我剪下一片枯葉,神色平靜。
“不用再跟我彙報他的事情了。”
“他的人生,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放下剪刀,看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花園。
這一年裡。
我不再是那個委曲求全、整日算計著如何討好丈夫和婆母的深閨怨婦。
我成為了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女首富。
沈家的商隊,甚至已經將絲綢和瓷器賣到了西域。
我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商賈,也資助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女童,教她們讀書識字、打算盤。
我活成了我父親曾經期盼的模樣。
獨立,自由,清醒。
幾個月後。
京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花燈會。
我帶著半夏,包下了湖畔最好的一座酒樓二層雅座。
憑欄遠眺,湖面上燈火輝煌。
遊船如織,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東家,您看,那花燈好漂亮!”
半夏指著湖心一艘巨大的畫舫,興奮地喊道。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畫舫上張燈結綵,正中掛著一面巨大的蘇繡屏風。
屏風上,繡著“沈氏商行”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那是我為了慶祝商行成立十週年,特意花重金打造的。
我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桂花釀。
就在這時。
我在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他挑著一個沉重的夜香桶(糞桶),正吃力地在人群中穿梭。
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周圍的百姓紛紛捂著鼻子避讓。
“走開走開!臭死了!”
一個路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夜香桶晃了晃,幾滴汙物濺在了他破舊的草鞋上。
他連連彎腰道歉,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當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
透過昏暗的燈光,我認出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是陸景舟。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一半,背也駝了。
曾經那雙充滿傲氣和自命清高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只剩下麻木和疲憊。
似乎是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我所在的雅座。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我穿著華麗的錦緞長裙,頭戴玉步搖,端坐在燈火輝煌的二樓。
猶如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他,挑著夜香桶,站在泥濘的街道上。
猶如爛泥裡的螻蟻。
他愣住了。
手裡的扁擔猛地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要喊出我的名字。
但他最終沒有喊出聲。
極度的自卑和悔恨,讓他猛地低下頭,慌亂地抓起扁擔。
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跌跌撞撞地擠進人群,拼命地逃離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
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夜空,輕輕碰了一下。
“敬自由。”
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轉身,融入了身後那一室的溫暖與歡聲笑語之中。
真正的愛,不是捆綁和犧牲。
而是在徹底看清爛人後,果斷地抽身離去。
這世界很大。
沒有了那個不斷向我吸血的男人。
我沈清梧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