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籠中雀,自攬江上清風_第 3 章 轉眼到了中秋
第 3 章
轉眼到了中秋。
府裡到處掛滿了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
但我住的院子卻冷冷清清。
陸景舟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踏足我的房門了。
聽說,柳鶯鶯染了風寒,他衣不解帶地在城南小院照顧了她半個月。
連早朝都告了病假。
我坐在窗前,翻看著手裡的賬冊。
半夏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
我放下賬冊。
半夏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夫人,奴婢剛才去書房打掃。”
“發現......發現老太爺留給您的那本孤本《鬼谷子》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本《鬼谷子》是我父親生前最珍愛的古籍。
全天下僅此一本。
父親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裡,囑咐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我一直把它鎖在書房最頂層的暗格裡,除了打掃,從不輕易拿出來。
“找仔細了嗎?”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忍不住有些發顫。
“奴婢裡裡外外翻了三遍,真的沒有了。”
“奴婢問了看門的小廝,他說......說是侯爺前日回來,進過書房。”
我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備車。”
“去城南。”
馬車在城南柳鶯鶯的院子外停下。
院門沒鎖。
我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裡種滿了名貴的牡丹,花開得正好。
這些牡丹,全都是從我城郊的莊子裡挖來的。
正房的門半掩著。
裡面傳出男女的調笑聲。
“景舟哥哥,這字太難認了,你教教我嘛。”
“鶯鶯真笨,連個‘縱橫’都寫不好。”
我一腳踹開房門。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屋裡的兩人。
陸景舟正握著柳鶯鶯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寫字。
而桌子上,用來墊著宣紙的。
正是那本孤本《鬼谷子》。
更讓我目眥欲裂的是。
柳鶯鶯的袖口打翻了旁邊的硯臺。
漆黑的墨汁,正順著桌面,緩緩浸透了那本泛黃的古籍。
父親珍視了一輩子的遺物。
此刻被墨汁染得面目全非。
“你在幹什麼!”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搶過那本古籍。
紙張已經被墨水泡軟了。
我試圖用袖子去擦拭,卻只把墨跡暈染得更開。
那一刻。
我的眼眶酸澀得發疼。
“沈清梧,你發什麼瘋!”
陸景舟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怒喝出聲。
我捧著那本毀掉的古籍,抬頭死死地盯著他。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你憑什麼拿出來!你憑什麼把它給她墊桌子!”
陸景舟皺了皺眉。
似乎覺得我大驚小怪。
“不就是一破書嗎?”
“鶯鶯最近在學認字,我看那本書放在書房也是落灰,就拿來給她練字用了。”
“你要是心疼,本侯明日去書肆給你買十本新的回來就是了。”
十本新的?
那是孤本!
是父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柳鶯鶯躲在陸景舟身後,做出一副受驚小鹿的模樣。
“夫人,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書這麼貴重,我只是想多認幾個字,以後好幫景舟哥哥紅袖添香。”
“如果夫人這麼生氣,鶯鶯賠給夫人就是了。”
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
掏出一塊碎銀子,遞向我。
那塊碎銀子,大概連二兩都不到。
這是在羞辱我。
也是在羞辱我死去的父親。
“賠?”
我冷笑一聲。
反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柳鶯鶯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
柳鶯鶯直接被扇倒在地上,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拿這髒錢來侮辱我父親的遺物!”
陸景舟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我如此失態的模樣。
反應過來後,他心疼地扶起柳鶯鶯,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沈清梧!你簡直是個潑婦!”
“鶯鶯不過是不小心,你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你滿身銅臭,根本不懂文人雅士的情趣。”
“這本書留在你手裡,也是明珠暗投!”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為了他,我散盡家財。
為了他,我擋過刀劍。
可現在,他為了一個外室,毀了我最珍視的東西。
還罵我滿身銅臭。
我沒有再說話。
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浸透了墨汁的古籍抱在懷裡。
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小院。
秋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回到侯府。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木匣子再次被開啟。
三米長的陪嫁單子,已經被紅指印鋪滿了一大半。
我在“孤本《鬼谷子》”的旁邊。
咬破了食指。
用我自己的血,重重地按了下去。
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