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籠中雀,自攬江上清風_第 8 章 寒冬臘月
第 8 章
寒冬臘月,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我坐在沈家商行頂樓的暖閣裡,手裡捧著新出的賬本。
炭盆裡的紅羅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東家,這半個月,咱們在江南的綢緞生意又翻了一番。”
掌櫃滿臉喜氣地向我彙報。
自從和離後,我將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生意上。
沒了侯府那個無底洞,沈家的財富如同滾雪球般迅速膨脹。
“做得好,年底給所有夥計多發兩個月的工錢。”
我合上賬本,正準備去內室歇息。
樓下的夥計突然匆匆跑了上來。
“東家,樓下有個像乞丐一樣的男人,非要見您。”
“他說是......說是您的前夫。”
我微微挑眉。
“讓他滾。”
夥計面露難色。
“咱們趕了,可他死皮賴臉地跪在雪地裡,說見不到您就不起來。”
“外面圍了好多人看熱鬧,對咱們商行的影響不太好。”
我嘆了口氣。
披上狐裘大氅,走下了樓。
商行門外的臺階上。
跪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蓬亂的男人。
如果不是仔細辨認,我根本認不出這是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永安侯陸景舟。
他的臉上佈滿了凍瘡,曾經修長白皙的手指,此刻滿是凍裂的血口。
看到我出來。
他的眼睛裡爆發出絕望的光芒。
“清梧!清梧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臺階,想要抱我的腿,卻被護院一腳踢開。
他在雪地裡滾了兩圈,掙扎著爬起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清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三個月。
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我早就派人打聽過他的近況。
柳鶯鶯得知他徹底破產後,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那個外室根本就沒有懷孕。
所謂的“男胎”,不過是她花錢買通大夫,想要逼宮上位的籌碼。
真相大白那天。
柳鶯鶯捲走了院子裡最後一點值錢的細軟,跟著一個富商跑了。
陸老夫人得知真相,當場氣得中風,癱瘓在床。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景舟,為了給母親買藥,不得不去碼頭扛大包。
可他那副清高的身子骨,根本吃不了苦。
幾天下來就被工頭趕走了。
現在,他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你來找我做什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
陸景舟跪在雪地裡,凍得直打哆嗦。
“清梧,我看清了,那個賤人就是為了我的錢!”
“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對我的。”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受重傷,是你熬了三天三夜的藥把我救回來的。”
“你幫幫我,借我十兩......不,五兩銀子就好。”
“母親快不行了,求求你大發慈悲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在雪地裡磕頭。
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印。
我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陸景舟,你還記得你當年是怎麼說我的嗎?”
我緩緩蹲下身子,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說我滿身銅臭,不懂文人雅士的風骨。”
“你說我斤斤計較,玷汙了侯府的清高。”
“怎麼,現在侯爺的風骨呢?”
“怎麼也為了這幾兩散碎銀子,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求人?”
陸景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屈辱和後悔交織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變得極度扭曲。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絕望地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
他之所以能夠保持清高,是因為有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女人,在背後替他撐起了一切。
一旦失去了我,他的清高,連一文錢都不值。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來人。”
“拿一吊錢,扔給他。”
“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夥計拿出一吊銅錢,扔在陸景舟的面前。
銅錢散落在雪地裡。
陸景舟看著那些銅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保住那可憐的自尊。
他撲在雪地裡,雙手顫抖著,將那些沾滿泥雪的銅錢一枚枚撿起來,死死地攥在手裡。
我轉過身,走進了商行。
大門在他面前重重地關上。
斬斷了他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