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籠中雀,自攬江上清風_第 5 章 翌日清晨
第 5 章
翌日清晨。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一塊厚重的鉛板壓在頭頂。
京城的順天府衙門前,一大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因為有人在擊鼓鳴冤。
巨大的登聞鼓被我敲得震天響。
每一聲沉悶的鼓點,都像是敲碎了我過去六年的愚蠢與隱忍。
“升堂——”
隨著衙役們整齊威武的呼喝聲。
順天府尹張大人驚堂木一拍,正襟危坐於高堂之上。
“堂下何人,擊鼓何事?”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筆直。
雙手高高舉起那份早就寫好的狀紙。
“民婦沈清梧,狀告當朝永安侯陸景舟。”
“私吞妻子嫁妝,供養外室,數額巨大!”
“求大人為民婦做主!”
此言一齣,公堂內外一片譁然。
當朝律法森嚴。
妻子嫁妝屬於私產,夫家絕不可擅動。
私吞嫁妝,輕則杖責,重則奪爵流放。
但鮮少有正室敢真的把丈夫告上公堂,畢竟這等於撕破臉皮,魚死網網破。
張大人顯然也吃了一驚。
“永安侯?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我抬起頭,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民婦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願受拔舌之刑!”
半個時辰後。
陸景舟被衙役從侯府“請”到了公堂之上。
他踏入公堂時,衣衫還有些不整,顯然是從柳鶯鶯的溫柔鄉里被硬生生拉出來的。
看到跪在地上的我,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清梧!你瘋了不成?”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走到我身邊。
“你想要鋪子直說便是,何必鬧到公堂之上,丟我侯府的臉面!”
他以為我只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他收回成命。
張大人再次一拍驚堂木。
“堂下可是永安侯陸景舟?”
陸景舟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本侯在此。”
“張大人,內子不過是一時置氣,家宅不寧,讓大人看笑話了。”
“本侯這就帶她回去管教。”
說著,他伸手就要來拉我的胳膊。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從袖中抽出了那捲長達三米的黃花梨木匣子。
“大人!”
“民婦並非置氣,而是來呈交罪證!”
我開啟匣子,雙手捏住紅綢的一端。
用力一拋。
長達三米的陪嫁單子,在公堂之上嘩啦啦地滾落展開。
從我的膝下,一直鋪到了大堂門口。
白底黑字之上,那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紅指印,像是一條血路。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門外的百姓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哪,這得拿了多少東西啊......”
“這哪裡是娶妻,這是娶了個錢莊回去吧?”
張大人瞪大了眼睛,示意師爺下去檢視。
陸景舟看著那鋪滿一地的紅指印,臉上的不屑終於變成了一絲慌亂。
“你......你這記的是什麼?”
他終於想起了我每次按手印時的情景。
“你不是說......這是記賬玩玩嗎?”
我冷笑一聲。
“侯爺自詡清高,自然看不上我這等市儈的記賬方式。”
“這上面的每一個紅指印。”
“都代表著侯爺和老夫人,從我私庫裡搬走的一件嫁妝。”
我指著其中一處。
“隆和三年四月初五,羊脂玉佛手一尊。”
“隆和三年六月十二,紅寶石頭面一套。”
“隆和四年八月十五,孤本《鬼谷子》一冊......”
我如數家珍,字字泣血。
“這六年間,侯爺共計挪用現銀二十一萬三千兩。”
“古董字畫、珠寶首飾,摺合白銀約十五萬兩。”
“總計三十六萬三千兩!”
“證據在此,請大人明察!”
三十六萬兩。
這個數字一齣,整個公堂死一般寂靜。
陸景舟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你胡說!”
他指著我,手指微微顫抖。
“本侯何時拿過你這麼多錢!你這是誣陷!”
“你這破賬單,隨便按幾個手印,就能當做證據嗎?”
我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厚厚的一疊票據。
“這有侯府賬房每次支取現銀的簽字畫押。”
“這有珍寶閣購買紅寶石頭面的票據。”
“還有城南小院,柳鶯鶯簽收名貴布匹和傢俱的字條。”
“每一筆,都對得上。”
我將票據高高舉起。
“侯爺,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