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籠中雀,自攬江上清風_第 2 章 三日後
第 2 章
三日後。
天空飄起了小雨,京城的街道顯得有些泥濘。
我坐在馬車裡,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今日是每月去各大商行查賬的日子。
沈家是皇商,名下的產業遍佈京城。
雖然我嫁入了侯府,但核心的賬本依然由我親自過目。
馬車在城東最大的首飾樓“珍寶閣”門前停下。
掌櫃見我來,立刻迎了出來。
“東家,您來了。”
我點點頭,跟著掌櫃上了二樓的雅座。
查完賬本,我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最近店裡生意如何?”
掌櫃恭敬地回話。
“回東家,託您的福,生意極好。”
“昨日,永安侯爺還帶著一位眼生的姑娘來挑首飾。”
我的手微微一頓。
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挑了什麼?”
掌櫃毫無察覺,繼續說道。
“挑了咱們鎮店之寶,那套紅寶石頭面。”
“足足花了一千五百兩銀子呢。”
一千五百兩。
前天夜裡,陸老夫人以侯府要修繕祖宗祠堂為由,從我賬房裡提走了一千五百兩現銀。
錢剛到手,第二天就變成了紅寶石頭面。
我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姑娘長什麼樣?”
掌櫃回憶了一下。
“長得倒是溫婉可人,穿得很素淨,就是說話做派......”
掌櫃斟酌著詞句。
“說話做派有些不像正經人家的姑娘。”
“一口一個‘景舟哥哥’,還說侯爺對她太好,她心裡過意不去。”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掌櫃的,昨日定下的那套頭面,尺寸改好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我站起身,走到二樓的欄杆處往下看。
一樓大堂裡。
陸景舟正護著一個穿著月白色襦裙的女子。
女子身形嬌小,柔弱無骨地靠在陸景舟的胳膊上。
正是柳鶯鶯。
陸景舟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的常服,看著心情極好。
他低頭看著柳鶯鶯,眼神里滿是連我都未曾見過的溫柔。
“急什麼,改好了自然會送到院子裡。”
柳鶯鶯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人家這不是想早點戴給景舟哥哥看嘛。”
夥計端著錦盒走了出來。
“侯爺,改好了,您過目。”
柳鶯鶯迫不及待地開啟錦盒。
鴿子血般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真好看。”
她拿起那支最華麗的步搖,在頭上比劃了一下。
“景舟哥哥,我戴著好看嗎?”
陸景舟笑著點頭。
“好看,這京城裡,也就只有你配得上這等成色的寶石。”
我站在二樓,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原來,他不是不懂風情,也不是真的清高。
他只是把所有的浪漫和大方,都給了別人。
用著我的錢,去討好別的女人。
我轉身走下樓梯。
木製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陸景舟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清梧?”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攬著柳鶯鶯的手。
柳鶯鶯也看到了我。
她並沒有驚慌失措。
反而微微挑起眉毛,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但她的動作卻極盡柔弱。
她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景舟哥哥,這位是......”
陸景舟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尷尬。
“這是我夫人。”
柳鶯鶯立刻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原來是侯夫人。”
“鶯鶯見過夫人。”
她抬起頭,衝我甜甜一笑。
“夫人千萬別誤會,我跟景舟哥哥從小就認識,只是好兄弟而已。”
“景舟哥哥說這套頭面好看,非要買來送給我。”
“我推辭不過,只能收下了。”
好兄弟。
紅寶石頭面送給好兄弟。
這種拙劣的藉口,也虧她能說得出口。
我看著她頭上那支紅寶石步搖,冷笑了一聲。
“好兄弟?”
“柳姑娘這好兄弟的稱呼,倒是別緻。”
陸景舟上前一步,擋在柳鶯鶯身前。
“清梧,鶯鶯初來京城,沒什麼朋友。”
“我看她可憐,便帶她出來轉轉,你不要多心。”
我看著陸景舟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我多心?”
“侯爺用著我嫁妝鋪子裡的錢,給外面的‘好兄弟’買紅寶石。”
“我若是再不多心,這侯府怕是都要改姓柳了。”
此話一齣,周圍買首飾的客人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四起。
陸景舟最重面子。
他見周圍人指指點點,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沈清梧,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一點銀錢而已,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本侯難堪嗎?”
“你那滿身市儈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沒有理會他的暴怒。
只是轉頭看向掌櫃。
“掌櫃,把賬本拿來。”
“既然侯爺說是一點銀錢,那就把這筆賬,單獨記在侯爺的名下。”
“日後侯府發了月銀,直接從侯爺那份里扣。”
陸景舟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本侯每月的月銀才多少,怎麼可能扣得完?”
我冷冷地看著他。
“扣不完,就慢慢扣。”
“侯府的錢,我不管。”
“但我沈家的錢,一分一毫,都得算得清清楚楚。”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鐵青的臉色。
轉身走出了珍寶閣。
回到侯府。
我再次開啟那個黃花梨木匣子。
展開陪嫁單子。
在“一千五百兩白銀”的字樣上,重重地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指尖的硃砂有些發乾,像極了凝固的血跡。
我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紅指印。
快了。
賬,總是要一筆一筆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