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渡_第7章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怎麼這麼好騙。我若真想走,帶著你的銀子一起走,你怎麼辦?」
陸聞硯想了想,答得很快:「那我帶著賬本去找你。」
我笑得彎下腰。他站在一旁有些無措,後來也跟著笑起來。
10.
我和陸聞硯的婚事定在四月。
秦老夫人親自給我添了妝,又把將軍府一處小莊子折成銀票塞到我手裡。我起初不肯要,她便板著臉說:「你若不收,我便當你還在同承燼置氣。」
我只好收下,轉頭便用那筆銀子替她在城外接了個溫泉莊子,讓她春秋兩季去住,省得總困在將軍府生悶氣。
薛綾給我送來一箱小孩子的衣裳。她已經搬到莊子上,肚子越發大,信裡說自己學著管賬,發現賬本比謝承燼好懂多了。她沒有再提他,我也沒有多問。
成親前一夜,陸聞硯翻牆來找我,被我娘留下的老僕李嬸抓了個正著。
李嬸叉著腰罵他:「明日便要成親的人,今晚翻什麼牆?」
陸聞硯提著一盒糖,站在牆根底下,窘得話都說不利索:「我、我只是想送晚棠一件東西。」
我從窗裡探出頭:「你送什麼?」
他從懷裡拿出一枚小印章,印面刻著兩個字:棠渡。
「我同父親商量過,江南的酒樓就叫這個名字。你會醫術,也會做藥膳,我會管賬和採買。我們把酒樓開在河邊,樓上留兩間客房,哪天你想出門看診,便帶著藥箱走。你想回來,門總開著。」
夜風吹著簷下燈籠,光落在他白淨的臉上。他說得有些急,像怕我不答應,又像怕這件事只是他做的一場夢。
我接過印章,攥在掌心裡。
「陸聞硯。」
他抬頭。
「明日你來娶我時,別再翻牆了。正門開著,路也開著。」
他站在原地,眼眶又紅了。
李嬸在旁邊嘖了一聲:「姑爺,你再哭下去,明日眼睛腫了可怎麼拜堂?」
陸聞硯立刻把眼淚憋回去,憋得臉都紅了。我隔著窗笑他,他也笑,笑著笑著又鄭重朝我一揖。
第二日,陸家的迎親隊伍從朱雀街排到蘇家門口。陸聞硯穿著大紅喜服,騎在馬上,見我出來時險些從馬背上翻下來。
我爹若在,見陸聞硯緊張成這副模樣,多半會笑他連馬都騎不穩。可我扶著喜娘的手走下臺階時,見他急忙坐直,又怕催得太緊,只能隔著人群朝我傻笑,心裡便安穩下來。往後那扇朝南的門、深夜留著的燈、桌上熱著的飯,都有人同我一起看顧。
11.
我們原本定好成親後便南下,誰知臨走前,謝承燼又在城門口攔住了馬車。
他騎著馬趕來,身後跟著兩名親衛,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陸聞硯正蹲在車邊檢查車輪,聽見動靜便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收回去的扳手。
我掀開車簾,先看見陸聞硯一副隨時準備拿扳手砸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承燼看到我笑,臉色更不好看:「晚棠,我有話同你說。」
我沒下車:「謝將軍,長話短說。我夫君暈車,站久了會想吐。」
陸聞硯在旁邊小聲糾正:「我不暈車。」
我瞥他一眼,他立刻改口:「今日或許有一點暈。」
謝承燼像是被這句話噎住,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認真回答,「我以前恨過一陣子,後來發現太費力氣。
你若覺得愧疚,便去對該愧疚的人好一些。薛綾、秦老夫人、那些被你當成籌碼的人,都比我更需要你的補償。」
他握著韁繩,指節泛白:「阿綾已經去了北邊的莊子。她說今生都不想見我。」
「那是她的選擇。」
「你呢?」他盯著我,「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我還沒開口,陸聞硯先把扳手藏到身後,鄭重接話:「謝將軍,我家娘子每天要看診、要吃飯、要睡覺、要管酒樓,哪有那麼多空閒後悔。」
這話聽著有點幼稚,我卻一下笑出了聲。
謝承燼看著我們,臉上浮起一種很複雜的神色。他從前總覺得陸聞硯不過是個書生,能給我一點新鮮熱鬧,卻給不了真正的生活。可一輛塞滿藥箱、賬本和嫁妝的馬車擺在他面前,陸聞硯站在車邊,身上甚至沾著修車輪的灰,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我。
這樣的生活未必比侯府華貴,至少看起來很結實。
我對謝承燼說:「我娘從前教我,離開一扇關著的門時,不必站在門口罵太久。走遠一點,太陽就照過來了。謝將軍,我趕著去曬太陽。」
說完,我放下車簾。
馬車動起來時,陸聞硯跟著車走了一段。他在簾外問我:「你剛才說的太陽,是不是指江南?」
我說:「也可以指你。」
車外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他絆到石子、險些摔倒的動靜。車伕忍著笑,把馬趕得慢了些。我靠在軟枕上,聽他在外面咳嗽半天,才小聲說了一句:「那我以後每天都曬得很足。」
到了青蒲鎮後,我們的日子並非一開始就順利。
舊酒樓原來的掌櫃欠了許多酒錢,後廚的灶臺塌了一半,賬房裡還留著三本對不上的爛賬。
陸聞硯看到賬本時臉色發青,抱著算盤算到半夜,最後把頭埋進我膝上,悶聲說他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當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