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渡_第4章 你住進將軍府後
你住進將軍府後,他把臨街的小宅買下來,說做鄰居總比做陌生人強。」
我站在一樹臘梅下,手裡還捏著陸夫人塞給我的暖爐。
我想起藥市門口失而復得的錢袋、冬日窗下那碗梨湯,還有書坊掌櫃總會留給我的那幾冊醫書,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傍晚離開時,陸聞硯送我回府。馬車行到巷口,他忽然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包袱。
裡面是十幾冊他親手抄的醫書,每冊邊角都標了紙籤,寫著「晚棠或許會用到」。
我翻到最後一冊,發現夾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一幅很幼稚的畫:小姑娘揹著藥箱,身後跟著一個矮墩墩的小男孩。畫旁寫著歪歪扭扭幾個字,叫「棠姐姐不要走」。
我抬頭看他:「這畫是你畫的?」
陸聞硯咳了一聲:「小時候畫得不好。」
我把紙收進袖中,故意板起臉:「陸公子,你揹著我做了十年小尾巴,證據確鑿。」
他小心問:「那我能不能轉正?」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指:「等我把將軍府這攤子事交乾淨,我們便換庚帖。」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過了好久才反手握住我的手指,握得很輕,像怕驚跑一隻落在掌心的鳥。
6.
退親之後,第一個跑來找我麻煩的人竟是薛綾。
她帶著兩個丫鬟來藥房,肚子已經有些顯懷,進門就說腹痛。我替她診了脈,胎象很穩,只是吃了太多寒涼果子,開兩帖藥就夠了。
她卻不走,坐在診桌對面盯著我:「你真的不喜歡承燼哥哥了嗎?」
我把藥方遞給夥計:「縣主若想問病情,我可以細說。若想問男人,隔壁街口有個算命攤子,或許比我懂。
」
薛綾臉色漲紅:「你少裝模作樣。你同他青梅竹馬十幾年,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同他有十年的舊情,這是真的。」我抬手將她滑落的披帛撥到椅背上,免得沾到藥渣,「可舊情又不是祖傳的鐲子,碎了還得拿線纏在腕上。人過得不舒服,就換條路走。」
她咬著唇:「你是故意把他讓給我,好叫他永遠忘不了你。」
我聽得腦仁發麻:「縣主,你把謝承燼當寶,便自己抱緊些。他若因我退了親就唸念不忘,說明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不是我讓出來的。」
薛綾眼眶紅起來:「你根本不懂。我從小寄人籬下,只有承燼哥哥肯護著我。」
這句話讓我頓住了。
她確實可恨,處處把我當敵人,卻也是真的把一個冷心冷肺的男人當成了浮木。
我從藥櫃裡取出一瓶安神丸,放到她面前:「藥按時吃,冰酪和生醃都別碰。還有,縣主若真想過得好,別總盯著一個男人的眼睛。你手裡有太后給的莊子,有自己的封邑,足夠養活許多人。把賬本翻開看看,比盯著我有用。」
薛綾怔了很久,最後抓起藥瓶走了。
她剛出門,謝承燼便從側廊轉出來。他也不知聽了多少,臉色陰晴不定。
「晚棠,你對她倒是寬容。」
我收拾脈枕,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她懷著孩子,我總不能盼著她倒黴。她今日為了你來找我,和我從前守著將軍府等你時一樣糊塗。謝將軍若覺得我礙眼,往後少來藥鋪便是。」
謝承燼盯著我髮間的玉蘭簪,忽然道:「那書生送的?」
「對。」
「一支木簪就把你哄好了?」
我抬頭看他:「謝將軍送的東西大多很貴,但你連我喜歡玉蘭都不知道。
陸聞硯送的是木頭,心意卻不是木頭。」
他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當天晚上,陸聞硯來接我去吃羊肉鍋子。他聽說薛綾到過藥鋪,一路上都不大高興,坐在我對面把蘸料攪得快冒泡。
我給他夾了一片羊肉:「陸公子,你的臉怎麼比鍋底還黑?」
他悶悶道:「她說了很多難聽話嗎?」
「她說我故意讓謝承燼忘不了我。」
陸聞硯立刻坐直了:「那不行。」
我忍笑:「哪裡不行?」
他耳朵紅得厲害,嘴上卻很硬:「你既然已經同我換了庚帖,就不能叫別人惦記。明日我去請人把婚期算出來。」
我夾著肉,慢悠悠問他:「陸聞硯,你是在吃醋嗎?」
他低頭喝湯,半天才說:「我是在替我自己守娘子。」
我被這一句逗得直笑,笑完又從袖中拿出一張摺好的紙,推到他面前。
那張庚帖是我下午寫好的,一直壓在袖中。陸聞硯看清上面的名字,眼睛一下紅了,他怕被店裡的客人瞧見,低頭去夾菜,筷子卻滑進了清湯裡。
我趕緊把他的筷子撈出來:「你怎麼還哭上了?」
「我沒有哭。」他吸了吸鼻子,「鍋子太辣。」
我們點的明明是清湯鍋,我只好忍住笑,替他把溼筷子撈出來。
7.
謝承燼抓到我和陸聞硯在一起,是在換庚帖後的第十日。
那晚下著春雨,秦老夫人的舊疾犯了,我給她施針到很晚。陸聞硯不放心,翻牆進來給我送了盞熱牛乳。送完之後他坐在我屋裡等雨停,等著等著,雨沒停,人倒靠在榻邊睡著了。
我本想把他趕回去,可他連日為了婚事跑來跑去,眼下青黑得很。我便給他蓋了條薄毯,自己趴在桌上抄藥方。
誰知半夜,謝承燼踹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