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赴長風_第6章 我不願害人

我不願害人，只能用這個法子給自己換一次??路。

可賀懷瑾居然真敢縱火。

火場邊，賀懷瑾披著蓑衣站在樹下，身邊跟著兩個陌生護衛。他看見我從馬車裡下來，臉上那點得意還未褪盡，便凝住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撐著傘走過去:「我還想問你。二弟深夜冒雨跑到我守孝的小院，是來替大哥上香?」

他看一眼寧長風，眼底陰翳更重:「火起時，我恰好路過。」

「那可真巧。」

寧長風抬手，一隊京畿衛從林間走出，為首之人取出兩名護衛身上的火油袋和伯府腰牌。

「賀二公子路過時，還帶著火油和??士。」寧長風淡淡道,「京畿衛已經在此守了半日，正好都看見了。」

賀懷瑾瞳孔猛縮，轉身便要逃。

那兩名護衛先一步將他按住。他掙扎得厲害，蓑衣被扯開，裡頭露出一件江南樣式的深青常服。寧長風從他懷裡抽出一張通關文牒，上面寫著另一個名字。

「沈懷安。」寧長風念出那三個字,「二公子為了刀我和昭華，連新身份都備好了。」

賀懷瑾咬牙道:「你沒有證據證明火是我放的。」

「你說得對。」我接過那張文牒，慢慢撕成兩半,「縱火只是小罪。真正有趣的，是你用賀懷遠的身份替??人行走，又用別人的身份騙過關卡。你想把親弟弟留在北境替你頂名，自己帶著柳含煙遠走高飛。欺君、冒名、侵吞軍餉，你打算讓哪一條先上摺子?」

他臉色慘白，額上雨水混著冷汗往下流。

「昭華，我們夫妻一場......」

「停。」我抬手打斷他,「你已經??了三年，哪裡來的夫妻。」

他被押走時，火勢正漸漸弱下去。

雨水打在焦黑的樑柱上，騰起一陣白煙。村民在院中抬出那具女屍，辨認了衣裳與首飾後，都說是姜氏夫人葬身火海。

我站在樹下，看著自己的舊衣被火星燒出洞來，忽然有種很輕的解脫。

從今夜起，賀家那個守節三年的長媳，便??在慈雲寺後山了。

寧長風攬住我的肩，問得很輕:「難過嗎?」

「有一點。」我看著遠處天色,「畢竟我還挺喜歡那座小院。」

他立刻說:「我給你建一座更好的。院裡種你喜歡的海棠，廚房留給你做冰酪，書房也歸你。」

我偏頭看他:「書房不是你的?」

「我的書可以搬到廊下。」

我終於笑了。

6.

姜昭華??訊傳回京城的第二日，滿城都在誇我貞烈。

有人說我為夫守孝三年，最終追隨亡夫而去;有人說我在火起前遣散了下人，寧可自己??也不傷及無辜。連從前最愛說閒話的幾位夫人，都帶著香燭去慈雲寺外拜了一回。

我坐在城南茶??二層，戴著帷帽，聽得差點被茶嗆住。

寧長風替我拍背，低聲道:「昭華若不喜歡，我讓人把這些話壓下去。」

我緩過氣來，擦掉唇邊的茶漬:「由她們說去。話傳得越遠，許氏越不敢拿我的事做文章。」

寧長風看著我笑:「你連換個身份，都不肯讓自己吃半點虧。」

「我若把虧吃盡了，往後拿什麼過日子。」

我換了身份，成了我娘遠房收下的義女，名喚沈令儀。娘替我備了新戶籍，爹則將賀懷瑾假??、侵吞軍餉的證據遞進了御前。賀崇山得知長子還活著時，當場昏倒，醒來後求遍了舊日同僚，也沒能見到賀懷瑾一面。

皇帝沒有立刻處??他。

賀懷瑾參與過邊境戰事，賀家又有祖上功勞，朝中總有人替他說情。皇帝只下令將他關在大理寺，先查清賬目。

寧長風對此很平靜。

「他現在最想活著。」他說,「讓他活著等，比一刀刀了他有趣。」

我知道他還有安排，便沒有多問。

三日後，宮中傳來口諭，太后召我入宮賞花。

我到慈寧宮時，許氏已經跪在殿中。她穿著誥命服，髮髻散亂，見我進來，眼睛一下瞪大。

「姜昭華!」

太后倚著軟枕，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伯夫人認錯人了。這是姜夫人認下的義女沈令儀，昨日哀家剛見過。」

許氏指著我，手指抖得厲害:「她就是姜昭華!她沒??!她害了懷瑾!」

我走到太后身邊，規規矩矩行禮。

太后握住我的手，端詳片刻，笑道:「昭華在寺中清修多年，聽說瘦得脫了形。令儀這孩子臉色紅潤，眼睛也亮，哪裡像同一個人?」

許氏急得聲音都劈了:「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那伯夫人倒說說，她害了誰?」太后問。

許氏張了張口。

她總不能說賀懷瑾沒??。她若認下兒子假??,便等於親手把賀家送上斷頭臺;她若咬定??的是賀懷遠，又會牽出三年來的身份調換。

她憋得滿臉通紅，最後只擠出一句:「她不守婦道，腹中還懷了外人的孩子。」

太后輕輕放下茶盞:「姜昭華已??。令儀與新科探花寧長風有婚約，懷了孩子又有什麼不妥?」

許氏渾身一震。

我抬眸看她，笑意很淺:「伯夫人年紀大了，還是少替旁人操心。您有空，不如替賀二公子抄些經。大理寺陰冷，他大概需要。

」

太后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揮揮手，讓內侍將許氏送出宮。

她走時回頭看我，眼神里全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