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赴長風_第5章 賀懷瑾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
賀懷瑾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我忍不住握緊寧長風的手。
他用指腹蹭了蹭我的掌心,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怕我鬆開他。
我壓低聲音:「你何時知道自己身世的?」
「去年。」
「為何不告訴我?」
他垂下眼,竟顯出幾分可憐:「我怕你嫌我麻煩。你說過最討厭侯府這些爛賬,我若一早告訴你,你也許就不肯嫁我了。」
我被他氣得想笑。
這人將整座伯府都算進棋局裡,居然還擔心我嫌他麻煩。
「等回去再同你算賬。」
他眼睛一亮,低聲道:「你肯同我算賬,便是沒打算跑。」
我還未回答,外頭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伯爺賀崇山帶著一身夜雨衝進前廳,手裡攥著一封被雨水打溼的信。那信是慈雲寺住持寫的,信中附著寧長風幼時留下的舊玉墜與接生嬤嬤的證詞。賀崇山見到寧長風便僵住了,盯著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極像的臉,眼圈忽然紅了。
「長風......」
寧長風神色淡淡:「伯爺。」
賀崇山想伸手碰他,又在半空頓住。
「我已經收到宮裡的口諭。明日宣旨後,你便回府。你孃的牌位,我會請進祠堂。當年是我把事情交給許氏處置,後來才知道你被丟在山道上。這筆賬,我也躲不開。」
寧長風看向我:「回不回府,要看我娘子願不願意。」
賀崇山這才注意到我,臉色複雜。
我笑著福了福身:「伯爺不必為難。我的嫁妝若能全數歸還,我今日便離開賀家。以後寧郎君回不回這裡,便是他自己的事。」
賀崇山沉默良久,終於咬牙吩咐管家:「把大夫人的嫁妝都清出來。缺的東西,按市價雙倍補。
」
賀雲珠尖聲道:「爹!」
「閉嘴!」
賀崇山第一次當眾呵斥女兒。許氏面如??灰,賀懷瑾立在燈影裡,忽然轉身離開。
寧長風望著他的背影,眸中浮出一絲冷意。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你還留著後手?」
他低頭,乖順地笑:「我只是擔心他不肯消停。」
5.
當夜,伯府庫房燈火通明。
賀崇山親自坐在堂上,看著管家一箱一箱往外抬東西。少了的物件折成銀票,連同我這些年該得的利息一併補齊。許氏坐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黃連。賀雲珠不肯摘下點翠步搖,最後還是被賀崇山一句「你要帶著偷來的東西出門嗎」罵得哭著拔了下來。
我收好鑰匙與單據,叫冬青安排車馬。
寧長風陪在我身邊,視線一刻不離我。他知道我累了,便讓隨從在門外候著,自己端來一碗熱酪。
「喝兩口再走。」
我接過碗,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賀懷瑾沒???」
「我查到他在江南的宅子時,便知道了。」
「那你為何不直接揭發他?」
寧長風坐到我身側,替我擦掉唇邊一點乳白色的酪漿。
「他假??的賬若立刻翻出來,賀家會先把你推出來頂罪。許氏會說你不察,賀崇山會說你治家不嚴,連你爹也會被人指責教女無方。我想等你從賀家乾乾淨淨地出來,再讓他們算自己的賬。」
他說話時語氣很平,卻讓我心裡微微一動。
我在寺中與他相處三年,知道他會讀書,會下棋,會在下雨天替傷鳥包紮翅膀,也知道他記仇。可我沒有想到,他籌劃那麼多,先想的是替我留一條不沾汙泥的路。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賀家?」
「伯爺貪權,許氏貪財,賀雲珠好面子,賀懷瑾最怕失去自己那張假臉。」寧長風給我添了茶,「他們各自都有想守的東西,我便讓他們守不住。」
我抬眼看他。
他忽然咳了一聲,耳根紅了:「昭華,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怕我。」
「我怕你做什麼?」
「我怕你覺得我心思太多。」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寧長風,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在賀懷瑾茶裡下藥時,也沒少動心思。」
他眼睛頓時彎起來,低聲道:「那我們很般配。」
我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冬青衝進來,臉色煞白:「姑娘,慈雲寺後山的小院走水了!」
我手中的茶盞一晃。
那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寧長風立刻起身,神色冷下來:「車備好了沒有?」
「已備好了。」
他俯身替我披上斗篷,動作很快,聲音卻穩:「你留在這裡,我去看。」
「那是我的院子,我同你一起。」
他還想勸,我已抓住他的袖口:「若賀懷瑾真想害我,他要的就是我們分開。」
寧長風沉默一瞬,握緊我的手:「好,你坐在我身邊,不許離開。」
馬車冒雨出了城。趕到慈雲寺時,後山已映得一片通紅。我的小院建在山坳,四周原本有一圈石牆,火卻從院內起,燒得又急又旺。
山路上圍著不少救火的僧人與村民。有人認出我,驚愕地喊了一聲:「姜夫人不是在裡面嗎?」
我正要下車,寧長風按住我的手。他望著火場,眼神沉得可怕。
「裡面有誰?」
冬青急道:「奴婢照姑娘的吩咐,傍晚就把人都遣回寺裡了。院裡只有幾個替身用的草人和衣裳。
」
我鬆了口氣。
今日從伯府離開前,我便覺得賀懷瑾的反應不對。他那樣的人,越是窮途末路,越會做些蠢事。於是我叫冬青暗中傳信,讓院中人撤離,又在臥房留下一具從義莊買來的無主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