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赴長風_第2章 賀懷瑾攥緊那張單子
」
賀懷瑾攥緊那張單子,指節泛白。他看著我,眸色裡壓著一團火。
他攥著單子,半晌沒有說話。我猜他原以為我會在寺裡熬得枯槁,見到他便求一個歸處;可我住著帶溫泉的小院,春天看杏花,夏天吃冰酪,身邊還多了個纏人的書生,臉色自然比他好。
他壓低聲音:「你已經有了人?」
我看著他,故意停了停,才輕聲道:「還不止有了人。」
我掌心落在小腹上。
賀懷瑾的瞳孔驟然縮緊。
「你敢!」
雨絲落在他肩上,他卻像被火燙著似的,猛地往前一步。
我沒有退,反倒湊近他,替他拂去領口一片溼葉。
「你都敢從棺材裡爬出來,另娶柳家表妹,我再嫁又礙著誰了?」
他的呼吸亂了。
「嫂嫂慎言。」
我收回手,仍舊笑著:「我會不會對旁人開口,要看二弟今日願不願把我的嫁妝還齊。」
2.
伯府的庫房比我離開時空了許多。
冬青照著單子點到第三箱,便發現我娘陪嫁的一架螺鈿屏風不見了。那屏風用的是南海珠母,邊角鑲著金絲,京中找不出第二架。還有兩匣子赤金頭面、三卷孤本、四匹雲錦,也都不在。
管庫的嬤嬤站在旁邊,臉白得像紙。
我翻著冊子問她:「這些東西去了哪裡?」
嬤嬤吞吞吐吐:「大夫人,府裡這些年開銷大,老夫人曾說......曾說都是一家人,暫時挪用。」
「挪用?」我笑了一聲,「我孃的嫁妝單上,幾時寫了借給賀家?」
嬤嬤不敢應。
冬青從箱底翻出一隻空錦盒,氣得聲音發顫:「這是夫人留給姑娘的東珠項圈。去年臘月,三姑娘出門赴宴,奴婢見她戴過。
」
我合上冊子:「去請三姑娘過來。」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對我行禮時膝蓋都在發抖。
「大夫人,二公子在書房發了好大的火,砸了好些東西,叫您立刻過去。」
我繼續撥算珠:「他砸的是我的東西嗎?」
小廝愣住了。
「若砸的不是我的東西,便讓他砸。你替我問一句,那架螺鈿屏風若壞了,他準備拿什麼來賠。」
小廝的臉更白了。
冬青忍不住笑出聲,又飛快抿住嘴。
我將缺失的物件一一圈出,吩咐她:「先記下,不必同他們爭。三姑娘若說是她的,叫她把當年入府的嫁妝單拿來比一比。她若拿不出,今晚我便請京兆府的女官來驗。」
小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夫人,二公子說您若不過去,他就親自來請。」
我這才抬頭:「他口中的請,是帶著多少人?」
「六個護院。」
「既然他帶了護院,我更該過去看一看。」
我理了理衣襟,扶著冬青的手往書房走。路過廊下時,我忍不住嘆氣。昨夜寧長風捧著我的臉,紅著眼問我會不會回伯府後就不認他。
我哄到半夜,答應他今日只來取嫁妝,天黑前一定回山。
他這人看著斯文,吃起醋來卻很難收場。若我遲了,他多半會捏著新中的帖子,委屈巴巴地找上門。
想到這裡,我加快了腳步。
書房門一推開,一隻青瓷筆洗便衝我飛來。
冬青驚叫了一聲。
我側過身,筆洗擦著我的肩砸在門檻上,碎成一地青白瓷片。
賀懷瑾站在書案後,眼尾赤紅。柳含煙縮在一旁,眼睛也紅著,像是剛哭過一場。
我扶住小腹,先看了看腳邊碎片,才開口:「二弟今日火氣這樣大,不如把筆洗往自己頭上砸一隻,興許能把事情想明白。」
柳含煙瞪著我:「表嫂,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我怎麼不能?」我抬眼看她,「柳姑娘住在我夫君的舊宅裡,穿著我嫁妝裡的衣裳,還問我怎麼說話。你若真要學規矩,先把身上那件妝花緞脫下來。」
柳含煙下意識捂住衣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賀懷瑾拍案而起:「姜昭華,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看向他,「那你倒說說,我今日哪一句冤枉了你們?」
他??口起伏,半晌才咬牙道:「你在寺中與男子私通,還懷了孽種,竟敢回來要嫁妝。姜家的家風,就是教出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
我聽完,反倒笑了。
「你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原來是在意我腹中的孩子。」
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書案上。
「三年前,你讓人拿著賀懷遠的腰牌,去江南替你置宅。你在船上假造遺書,又借水匪之手毀了屍首。柳含煙每月收的銀票,都出自伯府在南平碼頭的鋪子。要不要我當著伯爺和婆母的面,一筆筆念給你聽?」
柳含煙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賀懷瑾盯著那封信,聲音發沉:「你從何處得來?」
「我爹在戶部的學生多,做賬的人也多。你以為把賬記在??人名下便沒人查?賀懷瑾,你做事前也該想想,??人不花錢,銀子卻會走路。」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封信。
我早有準備,手一揚,信紙便落進身後火盆。火舌捲上墨字,頃刻燒得乾淨。
賀懷瑾臉色發青。
「你燒了證據。」
「原本就是給你看的。
」我撣了撣手指,「真正的賬冊在我爹書房。你若想去拿,只管去。能不能進得去,便看你有幾條命。」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換了副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