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赴長風_第3章 昭華
「昭華,我做這些也有難處。含煙自小身子弱,她為我等了多年。我若不娶她,她便要尋??。你是姜家嫡女,有你爹孃護著,去寺裡清修幾年又算得了什麼?」
那一瞬間,我竟有點想笑。他把我丟進寺裡三年,說出口時卻像給了我多大的恩典。
「你想娶誰,與我無關。你想假??,也與我無關。可你既拿我當墊腳石,又想留著我孃家的勢,還盼著我替你守一輩子牌坊,賀懷瑾,你怎麼不把天上的月亮也摘下來揣進袖子裡?」
柳含煙抽噎道:「表嫂,表哥總歸是念著你的。他說等風聲過去,會給你一個好身份。」
我看她一眼:「什麼身份?外室,平妻,還是你端茶時我替你扶杯?」
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賀懷瑾壓著怒意:「我本想讓你改名入府,與你和含煙同為平妻。可你在寺裡冷得像塊石頭,我才......」
「我在寺裡見你時,確實懶得說話。」我點頭承認,「因為你每次上山前一日,寧長風總要抱著我問一晚上。他擔心我見了你會後悔,哭得我頭疼,第二日自然沒力氣應付你。」
賀懷瑾愣住了。
柳含煙也忘了哭。
他臉色鐵青,柳含煙站在一旁連哭都忘了。我看著這兩人,總算覺得這一路沒有白跑。
「你說的那個孩子,真是寧長風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孩子是長風的。至於你和柳姑娘為何至今沒有孩子,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這話出口,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賀懷瑾先是一僵,繼而暴怒:「你胡說八道!」
「我說得對不對,柳姑娘最清楚。你們成親這麼久,她還住在偏院裡,夜裡連你的門都進不去。
你若覺得我冤枉你,就讓她自己說。」
柳含煙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捂住臉往後退了一步。
賀懷瑾看向她,眼底的火慢慢變成了驚惶。
我沒興趣看他們互相猜忌,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怒喝:「姜昭華,我不許你改嫁!」
我回頭,衝他莞爾一笑。
「你若敢詐屍復活來攔我,我還敬你有幾分膽量。」
3.
賀懷瑾到底沒有敢在伯府門前再攔我。
他不敢讓旁人知道自己活著,更不敢讓人去查那場江難。可他把氣全撒在了庫房的下人身上。傍晚時,伯府前院傳來瓷器碎裂聲,連外牆都能聽見他吼叫。
冬青抱著賬本從庫房出來,神色痛快:「姑娘,三姑娘承認了那對東珠耳墜在她手裡。她還說您既然守寡,戴那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
「她拿什麼理由?」
「她說老夫人賞給她的。」
「那就請她把賞賜文書拿出來。」
冬青壓低嗓音:「三姑娘已經跑去婆母的佛堂哭了。老夫人傳話,讓您過去,說是要勸您回頭。」
我將最後一頁賬本摺好,往佛堂走。
婆母許氏跪在蒲團上,手裡撥著一串沉香佛珠。她聽見我的腳步,也未回頭,只溫聲道:「昭華,女子失了夫君,本就該安守本分。你這三年在寺中唸經祈福,京里人人誇你貞靜,何必在今日毀了自己的名聲?」
她說得慈悲,像真替我著想。
我看著她身前那尊金身佛像,忍住了冷笑。
當年她讓我去寺裡前,親手把我帶去的首飾匣扣下,說替我供奉。後來那些首飾有的到了賀三姑娘頭上,有的穿在柳含煙身上,剩下的被她拿去填了伯府的虧空。
她唸的哪門子佛,不過是在佛前算得更響些。
「婆母說得對,名聲很要緊。」我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坐下,「所以我今日來,正要把自己的名聲討回來。」
她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螺鈿屏風在三妹妹院裡,東珠項圈在柳含煙手裡,娘留給我的古籍被伯爺送給了外院的幕僚。這些東西都從我嫁妝裡出的。明日若還不回來,我就請京兆府當眾驗單。」
許氏終於轉身。她眼角細紋深深,臉上卻還掛著一點假笑。
「你既進了賀家的門,便是賀家的人。你的東西,自然也是賀家的東西。」
「我爹若聽見這話,想必很高興。」
「你爹是朝廷重臣,更該懂得顧全大局。懷瑾已經不在了,你若離開伯府,旁人會如何議論賀家?」
「那便議論。」我把賬本放到她手邊,「反正我走得清清白白。倒是婆母,三年前賀懷瑾究竟??沒??,您比誰都清楚。」
佛珠啪地一聲斷開,滾了滿地。
許氏的臉終於白了。
她盯著我,嘴唇動了動,許久才道:「你莫要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您心裡最明白。賀懷遠三年前在北境巡防,他手裡有軍中發下的令牌,怎麼會在出殯前夜回京?他若真回來,城門、兵部、驛館處處都有留檔。婆母不妨猜猜,我爹若派人去查,能查出多少好東西。」
許氏抬手捂住??口。
我很佩服她。每次被氣成這樣,她都沒有暈過去,硬是能撐著繼續算計。
賀三姑娘賀雲珠正好從側門進來,頭上簪著我孃的點翠步搖,見狀立刻撲到許氏身邊。
「娘,您別聽她嚇唬人。她一個寡婦還想改嫁,傳出去也沒人肯要她。
」
我看向她頭頂:「那支步搖很襯你。」
賀雲珠得意地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