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赴長風_第7章 我一點也不在意
我一點也不在意。
她從前靠賀家困住我,如今連我的名字都不能說出口。這比任何責罵都讓她難受。
太后待人走後,拍了拍我的手:「你爹求到陛下面前,說你受了委屈,卻不願把賀家一棍子打??,怕寒了舊臣的心。你和長風的婚事,陛下已經準了。往後的路,自己走穩些。」
我伏身謝恩。
走出慈寧宮,寧長風正站在宮門外等我。他一見我便快步迎來,神情緊張得很。
「太后可為難你了?」
「沒有。」
他鬆了口氣,伸手替我扶正鬢邊的簪子。
我看著他:「寧長風,你是不是同陛下說了什麼?」
他眨了眨眼:「我只說,你救過我的命,也替我守了三年秘密。我若娶不到你,大概會無心做官。」
「你竟敢拿做官的事同陛下說嘴。」
他一臉無辜:「我只說近來心裡掛著婚事,寫文章時容易走神。陛下聽完就笑了。」
我抬手去擰他。
他笑著躲開,又拉住我的手,十指扣緊。
宮牆外春光正好,風吹起他緋色官袍的一角。我忽然覺得,三年前那條上山的路沒有白走。
7.
我與寧長風成親那日,定遠伯府門前安靜得很。
從前賀家辦喜事,許氏總愛將排場鋪滿半條街,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家有多顯貴。如今伯府大門緊閉,門環上落著灰。賀崇山稱病不出,許氏則因驚懼過度臥床,連請來的太醫都說她是心火太旺,需靜養。
我坐在花轎裡,聽見冬青在外頭小聲稟報,忍不住笑了笑。
「從前她們在我面前說得那麼熱鬧,如今倒肯關起門養病了。」
寧長風騎馬在轎前,聽見我的話,隔著簾子道:「若你覺得還不夠安靜,我可以讓他們病得久一些。
」
「你不要再揹著我做得太過火。」
「我沒有胡來。」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討好,「我只是把伯府的賬冊送到戶部,把許氏挪用嫁妝的證據送到宗正寺,又請御史看看賀雲珠夫家收了多少不該收的禮。她們自己急病的,與我無關。」
我掀開一角簾子,看見他側臉上的笑。
「你倒是會撇乾淨。」
「跟你學的。」
喜轎一路抬進寧府。那座府邸原是皇帝賜給新世子的宅子,寧長風沒有搬回定遠伯府,只在門前掛上了「寧宅」二字。他說自己認回血脈,是為了拿回該得的東西,不是為了給賀家添一層光。
拜堂時,我爹坐在上首,眼角始終帶著笑。我娘偷偷抹了兩回眼淚,等我敬茶時又拉著我的手叮囑,若寧長風敢欺負我,便讓人把他從書房扔出去。
寧長風聽見了,立刻道:「岳母放心,我不敢。」
我爹咳了一聲:「你嘴上不敢可不算。」
寧長風認真想了想,轉身叫管家取來一串鑰匙和一隻烏木匣子。
「岳父岳母,這是寧宅的庫房鑰匙、田莊契書和我這些年攢下的銀票。昭華若覺得我哪裡不好,隨時可以帶著這些回姜家。」
滿堂賓客靜了一瞬,隨即笑開了。
我娘接過匣子,滿意地點頭:「這孩子還算懂事。」
我卻被他弄得耳根發熱,暗中踩了他一腳。他面上不動聲色,桌下卻輕輕勾住我的手指。
入夜後,寧長風掀開蓋頭,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不認識了?」
「認識。」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像做夢。
」
「探花郎也會做夢?」
「會。」他靠近些,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我十歲那年躺在山道上,冷得快沒知覺了。你蹲下來問我還想不想活,我說想。你便把自己的披風蓋在我身上。那時我就想,若能活下去,一定要找到你。」
我心裡發軟,卻故意問:「你後來找到我,怎麼不早些說明白?」
「你那時是賀家長媳。」他垂下眼,「我怕你覺得我挾恩圖報,也怕你真心喜歡賀懷瑾。」
「我若真喜歡他,便不會給他下藥。」
寧長風頓時笑了,笑完又小心地碰了碰我的小腹。
「孩子今日乖不乖?」
「比他爹乖。」
他立刻露出委屈的神情。
我偏偏最受不住他這樣,只好伸手抱住他。紅燭燒得安靜,他將我圈在懷裡,呼吸落在耳邊,像終於把失而復得的珍寶藏好。
半月後,賀懷瑾的案子結了。
他侵吞軍餉的數目不小,又借胞弟名義詐??,按律當斬。賀崇山為了保住伯府爵位,主動上書請罪,願以家產補足虧空。皇帝念及賀家祖上戰功,削去爵位,貶賀崇山為庶人,賀懷瑾則改判流放北地。
押解那日,寧長風帶我去了城門。
賀懷瑾戴著沉重的木枷,臉上已經沒了從前的神氣。他看見我,先是愣住,隨即露出一點扭曲的笑。
「姜昭華,你果然沒??。」
我站在寧長風身邊,隔著人群看他:「我如今叫沈令儀。你最好記住,姜昭華已經被你一把火燒??了。」
他咬著牙道:「你以為嫁給他便贏了?他心思比我深得多。他接近你、救你、考取功名,哪一步不是算好的?」
我還未開口,寧長風便握住我的手。
我看著賀懷瑾,覺得有些好笑:「你以為人人都同你一樣,做什麼都為了拿旁人墊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