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交付的餘生_第4章 他不僅帶走了程式碼
他不僅帶走了程式碼，還拿走了我們的使用者資料和報價方案，去了競爭公司。
那家公司很快推出相似產品，還對外說我們抄襲。
合作方取消了合同，賬戶裡只剩不到一萬塊。許映在辦公室哭得眼睛通紅，梁沐坐在地上，一遍遍翻聊天記錄。
我把能賣的裝置列了清單，又聯絡了銀行諮詢貸款。顧沉舟趕來時，我正在和債主通電話。
他聽完我和債主的電話，站在門外很久，臉色也越來越沉。
「我能幫你查周航和那家公司之間的事。」
「查可以，別替我們出錢。」
「姜梔，我知道。」他看著我,「我這次只做你讓我做的事。」
我點了點頭，繼續把桌上的膠帶和紙箱歸到一處。
那天晚上，他陪我們把辦公室桌椅搬到二手市場。搬到最後，他手上磨出水泡，許映看不下去，問他圖什麼。
顧沉舟低頭把膠帶纏在紙箱上，一圈繞得比一圈緊。
「她以後回頭看這段日子，至少能記得有人陪她搬過桌子。」
我站在旁邊抱著紙箱，紙殼壓在手臂上，心裡也發沉。
7.
顧廷川是在我們最狼狽的時候找上門的。
他約我去顧家老宅，地點選在一間茶室。桌上擺著一張銀行卡，像是提前寫好的答案。
顧沉舟的母親沈嵐坐在另一側，神色疲憊，卻沒有開口催我。
顧廷川端起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生意。
「姜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沉舟和你交往，對他沒有好處，對你也未必是好事。卡里有五十萬，拿去把專案的窟窿補上，離開他。」
我把銀行卡推回茶桌中間，手指壓著卡邊，沒有碰它。
「顧總，這麼大一筆錢，您應該先讓律師把贈與條件寫清楚。口頭交易很容易出糾紛。」
顧廷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住，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你以為拒絕一張卡，就能證明你和他平等?」
我把卡推得更遠一點:「我不收這筆錢。公司缺錢，我會和合夥人想辦法;我和沉舟的事，也會和他自己談。顧總拿一張卡就想把兩件事一塊兒辦了，確實省事，可我不接。」
顧廷川笑了笑，笑意裡沒有溫度。
「年輕人總覺得感情能解決麻煩。」
「錢也解決不了所有麻煩，至少今天這件不行。」
茶室裡只剩水壺冒出的細微聲響，誰都沒有馬上開口。
沈嵐忽然抬頭，朝我笑了一下。她把銀行卡收回去，淡淡開口:「廷川，姜梔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別再拿著你的習慣去教別人做人。」
我起身拎起包，向沈嵐點頭告辭。
走到門口時，沈嵐追出來，把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朋友的律師事務所。周航帶走資料的事，你們可以諮詢她。費用我來付，你可以當成我給專案的公益支援，不用領我家的人情。」
我接過名片，先看清了律所的名字。
「謝謝您。我會把諮詢費記進賬，專案活下來後還給您。」
沈嵐笑出聲:「好。我等著。」
當晚，顧沉舟趕到我住處。他顯然已經知道茶室的事，眼睛通紅，站在樓下半天沒說話。
我先開口:「你爸的話我已經回過了。」
「我不是來替他道歉。」他嗓子發緊,「我來問你，有沒有受委屈。」
「沒有。他給我卡，我把卡推回去了。」
顧沉舟吸了下鼻子，忽然偏頭擦眼睛。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忍不住問:「你哭什麼?」
「我媽說你把我爸堵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他越說越委屈,「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看他哭得委屈，我又忍不住笑了。
他走近兩步，認真看著我:「姜梔，我會解決我自己的問題。」
我說:「那就去解決。別站在這裡哭，明天你還要來幫我們搬裝置。」
他用力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8.
季奶奶是在那年冬天突然住院的。
醫生說她心臟功能不好，需要長期治療。我趕回老家時，她躺在病床上，手背滿是針孔，見到我第一件事卻是問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坐在她床邊削蘋果，削到最後，蘋果皮斷成了好幾截。
「奶奶，您別總操心我。」
「我不操心你，操心誰。」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小梔長大了，越來越像個大人。」
我鼻子發酸，低頭把蘋果切成小塊。
病房隔壁來了個熟人，是當年在村裡說閒話的周嬸。她看見我，開口就問季奶奶是不是拖累了我，還說我年輕漂亮，應該早點找個有錢人過日子。
我把水果刀放在桌上，轉身看她。
「您要是來看病，就安靜養病。您要是來替我規劃人生，我建議您先把自己家那攤事理順。」
她漲紅臉:「我也是好心。」
「我奶奶養我長大，花的是她自己的力氣，不欠任何人解釋。您再說一句她拖累我，我就請護士把您請出去。」
季奶奶在被子里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別和人吵。」
我把水果刀挪遠，握住季奶奶瘦瘦的手。
「我沒有和她吵架。我只是不能讓她在您面前亂說。」
顧沉舟連夜開車趕來，先在走廊裡等我辦手續，又把住院單、藥盒和繳費票據按日期收進檔案袋。
夜裡我坐在走廊長椅上，他把一杯熱牛奶塞進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