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交付的餘生_第8章 我讀研後
我讀研後,把平臺做成了小型社群服務公司。許映負責運營,梁沐負責技術,我負責商務和產品。沈嵐投了一筆錢,合同條款寫得明明白白,股權和權責全部按市場規則走。
顧沉舟沒有提過入股的事。他偶爾會介紹合適的資源過來,合作細節始終由對方直接和我談。
季奶奶離開後,舊巷的小院空了下來。我一直沒有捨得退租,每週末還會回去澆花,把她曬在窗邊的蘿蔔乾收進玻璃罐。
有天加班到很晚,顧沉舟開車送我回巷子。他把車停在路口,從後備箱取出一隻紙箱,裡面裝著新買的燈泡、幾雙防滑拖鞋和一袋貓糧。
「你買這些做什麼?」
「巷口那隻橘貓總來你家門口蹭吃的,我上次看見它在翻垃圾桶。」他撓了撓後頸,「燈泡也該換了,樓道太暗。」
我抱著紙箱站在門口,鑰匙半天沒有插進鎖孔。過去季奶奶總在門裡問我餓不餓,鍋裡留著一碗熱湯。現在門推開後,屋裡只剩傢俱和舊木頭的氣味。
顧沉舟沒有催我。他把貓糧放到牆角,又踩著凳子換燈泡。燈亮起來時,狹窄的廚房一下亮堂了,照見案板上那道被切菜刀磕出來的舊印子。
「姜梔,以後你不想一個人回來,就給我發訊息。」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你想一個人待著也沒關係,我可以把車停在巷口等你。」
我看著他笨拙地把燈罩扣回去,忽然想起季奶奶說過,和人過日子不必總盯著大事,有沒有人記得換燈泡、添貓糧,也很要緊。
顧沉舟下了凳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
「這是我家的備用鑰匙。你收著也好,放在這裡也行,什麼時候想去坐坐都可以。」
我把鑰匙接過來,放進季奶奶留給我的舊錢包夾層。鑰匙碰到裡面那張合影,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顧沉舟,明天陪我去醫院複查。」
他愣了半秒,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明天早上來接你。」
門口那隻橘貓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圍著他的褲腳打轉。他蹲下去餵貓,袖口沾了灰,抬頭時還衝我笑。我關上院門,第一次沒有急著把他送走。
13.
到第二年夏天,公司終於能按時發工資,也攢下了一點週轉金。
我們和三家社群簽下服務合同,聘用了十幾位經過培訓的陪診員和維修師傅。平臺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成績,只是讓住在老小區裡的老人少跑一趟醫院,讓不熟悉智慧手機的人也能約到修水管的師傅。
有位獨居的陳爺爺總愛給客服打電話,說家裡的燈壞了。師傅每次上門,燈都是亮的。後來梁沐才發現,陳爺爺只是想找人說幾句話。
我們給他安排了固定的志願者,顧沉舟還陪他下過幾次棋。
陳爺爺第一次贏了顧沉舟,得意地在群裡發語音:「小顧這個年輕人,腦子轉得慢,適合多來。」
顧沉舟拿著手機抗議:「我明明讓著他。」
我從電腦後抬頭:「你輸棋還找理由?」
「我是在維護老人家的成就感。」
許映從旁邊探頭:「顧總,陳爺爺說下週還要跟你下,記得空出時間。」
顧沉舟臉垮下來,轉頭看我。
「姜梔,你們公司把我當什麼了?」
「人形陪聊。」
他哼了一聲,還是把日程記進手機。
我們也有爭執。一次合作方提出,把平臺里老人和子女的聯絡方式打包給保險公司做推廣,對方願意給一筆很可觀的費用。梁沐猶豫,說公司剛擴張,現金流確實緊張。
顧沉舟坐在會議桌後聽我們討論,一直沒有插話。
我把檔案推到他面前,問他:「這件事你怎麼看?」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公司怎麼投票是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你問我意見,我覺得別把使用者的聯絡方式賣出去。老人把號碼留給你們,是想辦事,不是想接保險電話。」
許映把合作方的檔案合上,抬頭看向我們。
「那就拒絕。我們可以慢一點。」
梁沐撓撓頭,也笑了:「行,慢一點就慢一點。」
那天會議開到很晚。顧沉舟送我回家,車停在小區門口。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束梔子花,花不多,白白小小的一捧。
「路過花店看見的。」他把花遞過來,「我問過店主,養得好能開很久。」
「顧沉舟,你最近怎麼總送花?」
「因為你辦公室裡那盆綠蘿快被你養??了。」
我接過花,聞到很淡的清香。
他站在車旁,有些緊張地看著我。我們已經相處很久,誰都沒有正式提過複合。事情很多,日子也很滿,像一條慢慢往前走的河。
我低頭看著花,忽然說:「顧沉舟,我們重新開始吧。」
顧沉舟愣在原地,像是擔心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和你重新談戀愛。」
顧沉舟的眼睛一下紅了。他抬手捂住臉,肩膀都抖了抖。
我無奈地把花塞到他懷裡,抽了張紙遞過去。
「這次是高興,還是空調太乾?」
他接過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次是高興。」
我等他哭完,才把梔子花拿回來。
「還有一件事。」
「你說。」
「談戀愛以後,分歧也要當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