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交付的餘生_第3章 我見過有人拿窮當成笑話
我見過有人拿窮當成笑話,也見過有人給了點好處,就急著把手伸進別人的生活裡。
顧沉舟第一次說喜歡我,是在校慶的煙花下。
他站在操場邊,手裡拿著兩根烤腸,像是把什麼昂貴禮物藏在身後一樣緊張。
「姜梔,我想追你。」
我接過烤腸咬了一口,辣椒粉嗆得我輕輕咳了兩聲。
「我還要讀研、找工作、照顧奶奶。我的日子排得很滿,沒空陪人玩新鮮感。」
「我也不是來玩遊戲的。」
「你現在覺得新鮮,過幾個月就會覺得累。」
顧沉舟盯著遠處炸開的煙花,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我先證明幾個月。」
他沒有逼我給答案,只把另一根烤腸吃完,送我回宿舍。
那幾個月,我忙比賽、兼職和畢業論文。他很少干涉我的安排,只在我熬夜改方案時送來熱飯,奶奶住院缺人跑腿時開車送我去車站。
他慢慢學會問我:「你需要我做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那根總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5.
我從來沒有告訴顧沉舟,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一個女人哭著逃離。
那個總在我記憶裡哭著回頭的女人,就是我媽媽。
我七歲以前住在一座偏遠山村。媽媽被人騙到那裡,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身份證。村裡人說她脾氣怪,說她不懂感恩。可我知道,她只是想回家。
那年鎮上趕集,我纏著她帶我去買糖。到了衛生院門口,我把攢了很久的零錢塞進她掌心,指著汽車站的方向。
「媽媽,你去坐車吧。」
她蹲下來抱住我,哭得喘不上氣。
「小梔,媽媽帶你一起走。」
我搖頭。我知道帶著我跑不快,也知道她被抓回來會更難。
「你去找警察。你去找外婆。」
她抱著我不肯鬆手,我就扯著嗓子往集市方向喊。看守她的人聽見動靜跑過來,她只能鬆開我,朝人群另一邊跑。
她最後穿過集市的人群跑掉了,再也沒有回過那座山村。
後來我被送去親戚家暫住。那些人想讓我輟學去打工,我趁一個清晨揹著書包離開,坐著貨車到了縣城。縣城車站的工作人員聯絡了福利機構,又幫我找到了願意收養我的季奶奶。
季奶奶住在舊巷子裡,個子很小,走路慢吞吞的。她沒有問我父母是誰,只把一碗熱面端到我手裡。
「先吃飯。吃飽了再想明天。」
她賣過早點,掃過街道,也給人縫補衣服。她一直把我養到大學,嘴上總說自己沒本事,給不了我什麼,實際上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
我上大學後拼命兼職,白天上課,晚上做家教,假期還去培訓班代課。季奶奶每次收錢都要念我,說她的藥還能吃,她也能種兩盆菜,不許我把身體熬壞。
我嘴上答應她,還是悄悄多接了幾份家教。
顧沉舟知道我辛苦,卻從不拿錢來堵我的嘴。他替我修過漏水的出租屋,給季奶奶買過一臺大字手機,連禮物都先問我能不能收。
有回他拎著一盒昂貴的燕窩,被我站在門口攔住。
「這個不能收。」
「這是給奶奶的。」
「她會以為我欠了你人情。」
顧沉舟拎著盒子站了會兒,忽然轉身往巷口走。
我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十分鐘後,他抱著一捆青菜和兩斤蘋果回來。
「那我拿普通東西。」他把袋子放在門邊,「這個你總能收吧?」
季奶奶隔著窗戶笑得臉上褶子都舒展開。
她後來總唸叨:「小顧這孩子好,眼神實在。」
我每次都說:「奶奶,你別被他騙了。他可會裝。」
顧沉舟在旁邊裝委屈:「奶奶,我哪兒裝了?」
季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別怕,小梔嘴硬,心裡有數。」
我沒接話。傍晚的太陽斜斜照進小院,顧沉舟蹲在菜地邊幫奶奶拔草,襯衫袖口沾了一圈泥。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防備鬆了點。
6.
大四下學期,我和師姐許映、同學梁沐做了一個本地生活服務平臺。
我們想幫老人對接附近可靠的維修、陪診、送餐人員。
點子很普通,最開始也沒有錢,只能自己跑社群、貼海報、拉兼職同學。
顧沉舟問我要不要投資,我直接拒絕。
「你入股,我們就很難做決定。」
他靠著牆看我,臉色不太好看:「我也可以不干涉。」
「你能不干涉,你爸能嗎?你的身份擺在這裡,合作方肯定會看你的臉色。」
顧沉舟沉默了一會兒,拿走我桌上的宣傳單。
「行。我不投錢。明天我去當志願者,按時薪算。」
「你會修水管?」
「我會搬桌子,會發傳單,會被大爺大媽嫌棄。」
他真去了。結果第一天就被一個大爺拉著下了三盤象棋,連一張宣傳單都沒發出去。晚上他坐在我樓下,給我看手裡輸得皺巴巴的名片,委屈得像只淋雨的大狗。
「姜梔,我懷疑大爺根本不需要服務。」
「大爺需要有人陪他下棋。」
「那我這算完成任務嗎?」
「算。明天繼續去。」
顧沉舟瞪大眼睛,最後還是認命地說:「行,老闆。」
專案漸漸有了起色。我們接到社群合作意向,又找到一家願意試點的養老機構。
就在我們以為能喘口氣時,負責技術的同學周航提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