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交付的餘生_第2章 我按了幾下按鍵
」
我按了幾下按鍵,螢幕果然黑了,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修理費三百。」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抬頭看我,像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面對這種情況,還記得三百塊錢。
救護車趕到時,一輛商務車也急停在路邊。穿著旗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衝下來,臉色白得嚇人,直接跟著醫護人員上了車。
她喊他:「舟舟!」
我轉身去找自己的傘,腳邊卻碰到一枚銀色袖釦。
袖釦邊緣有道劃痕,背後刻著一個小小的「C」。
我彎腰把袖釦撿起來,擦掉上面的泥水,裝進了書包夾層。
我把袖釦塞進書包,壓根沒想到這個東西會把我帶進顧家的門。
3.
一個月後,我接了份時薪很高的家教。
學生叫顧知遠,十歲,讀小學四年級。僱主家在城南別墅區,第一次進門時,我就覺得這棟房子太安靜了,落地窗明亮,地毯柔軟,連空氣裡都是淡淡的雪松香。
顧知遠坐在鋼琴旁,頭髮剪得很短,背挺得筆直。他禮貌地喊我「姜老師」,接著就把作業本推到我面前。
「我數學可以自己做。你能不能教我寫作文?」
「你想寫什麼?」
他想了想:「想寫我爸媽離婚之後,這個家的變化。」
我把筆放到作業本旁邊,先看了看顧知遠的臉色。
「作文不一定要寫自己不想給別人看的事。你可以寫今天窗外的樹,寫喜歡的球賽,寫你藏起來的零食。」
他看了我一會兒,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隻總想逃跑的貓》。
周嬸後來笑著告訴我,那隻總想逃跑的貓,寫的就是顧沉舟。
照顧顧知遠的是周嬸。她四十多歲,做飯利落,說話卻輕聲細氣。
每次我來,她都備好水果和熱茶。有天她端著盤子站在廚房門口,忽然問我:「小姜,你家裡還有誰?」
我正在削蘋果,刀尖頓了一下。
「有個奶奶。」
周嬸眼圈紅了紅,沒再往下問,只多往盤子裡放了兩塊切好的梨。
一週後,周嬸下樓買菜時扭了腳。我給顧知遠上完課,見她扶著牆走,索性去廚房做飯。
她急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
「您坐著告訴我東西在哪兒,菜錢從家教費里扣。」
「那不行。」
「那您就別跟我客氣。」
我炒了三個家常菜,番茄炒蛋、清蒸鱸魚和青菜豆腐湯。顧知遠吃完兩碗飯,抬起頭說:「姜老師,你以後能不能多做一點?」
我還沒回答,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顧沉舟靠在玄關處,胳膊上還吊著護具。他比雨夜裡精神多了,額頭留著淺淺的疤,目光落在我臉上時,明顯愣住。
「是你。」
我把鍋鏟放下,從書包夾層取出那枚袖釦。
「你的東西。手機修理費三百,一共三百。」
顧沉舟接過袖釦,來回看了兩遍,忽然笑得很亮。
「我找了一個月。原來是救命恩人撿著了。」
「你可以轉賬。」我把收款碼亮給他。
他掃完收款碼,低頭確認轉賬成功,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我還欠你一頓飯。」
「不欠。」
「那我請你吃一頓,感謝你。你要是不去,我會覺得自己的命只值三百。」
顧知遠抱著飯碗插話:「哥哥,你別騙姜老師。你上週請朋友吃飯花了六千。」
顧沉舟臉一黑:「顧知遠,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顧知遠說得一本正經,我到底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被人拆臺後,耳朵慢慢紅起來。
4.
從那天起,顧沉舟出現在顧知遠家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起初他總打著看弟弟的名義,帶顧知遠去吃飯,給我順路捎一杯熱豆漿。後來他開始坐在客廳沙發上等,顧知遠寫作業,他就裝模作樣地翻財經雜誌,目光卻總從紙頁上方飄過來。
我一抬頭,他立刻把雜誌豎高。
顧知遠很不客氣:「哥哥,那本雜誌拿反了。」
顧沉舟把雜誌扣在腿上,理直氣壯:「我在鍛鍊逆向思維。」
我低頭批改作文,嘴角卻壓不住。
顧沉舟花錢沒數,話又多,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把自己關在車裡聽很響的音樂。他也記得周嬸不愛吃香菜,知道顧知遠怕打雷,暴雨天總會提早回家。
有天我從圖書館出來,發現他停在路邊等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顧知遠說你最近都在準備競賽。」他把副駕上的保溫桶遞給我,「周嬸燉的湯,多了一份。」
「周嬸不會用這種保溫桶。」
顧沉舟沉默兩秒,承認得很快:「我燉的。」
我開啟蓋子,裡面是賣相不太好的玉米排骨湯,浮著幾片生薑。
「你會做飯?」
「看影片學的。」他抓了抓頭髮,「我媽以前住院,我跟護工學過一點。」
他的母親沈嵐和父親顧廷川正在鬧離婚。兩個人都忙,各自有各自的律師和行程,顧沉舟夾在中間,表面上吊兒郎當,實際已經很久沒睡好。
我喝了一口湯,鹹得舌頭髮麻。
他緊張得坐直:「不好喝?」
「顧沉舟,你把鹽罐子當糖罐子了嗎?」
他盯著我,忽然低頭笑出聲。
「姜梔,你是不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
「那是因為別人忍你,我不忍。
」
他把保溫桶拿回去,神情卻很高興。
我沒有答應他的追求。他家一盞燈的價錢,可能抵得上奶奶半年的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