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親生父母來認我,我退回了二手的愛_第7章 9畢業那天
9.
畢業那天,他們把一隻房產檔案袋塞進我懷裡。
大伯比四年前瘦了很多,鬢角全是白髮。
大伯母抱住我,我立刻退開。
她沒有再硬拉,只紅著眼問:「工作定在哪裡?」
我說:「留在這座城,已經簽了公司。」
大伯點頭:「我們打聽過,你的工作地點離新房很近。」
「我們......給你買了一套房。」
我沒有接檔案袋。
大伯把它放到我行李箱上:「房本只有你的名字,貸款也已經結清。」
我問錢從哪裡來。
大伯母低頭:「我們賣了城裡的房子和車,又拿出大部分積蓄。」
我立刻想到趙瑩。
大伯承認:「我們沒有再替她付和解金。」
「我們救不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人。」
「可她是你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
大伯母哭著說:「我知道,可我也欠了自己的女兒二十多年。」
這話沒有讓我心軟,卻讓我想起爺爺奶奶漏雨的舊屋。
我只提了一個條件,把爺爺奶奶接來一起住。
「好......只要你肯收。」
我收下的不是父母,是老人晚年的屋簷。
爺爺進城那天,把一袋曬乾的豆角扛進電梯,見誰都說:「我孫女有出息。」
奶奶不會用燃氣灶,第一頓飯把粥煮糊了。
她急得直搓手:「我把鍋燒壞了,得賠新的。」
我抱著她笑了很久。
兩位老人起初怎麼也住不慣。
爺爺每天五點醒,提著空菜籃在小區裡轉,見花壇裡有雜草就想伸手拔。
保安追過來:「大爺,花壇裡的草不能拔。」
爺爺回來後悶悶不樂:「城裡連草都不許人碰。」
我給他在陽臺買了幾個種植箱,又帶他去附近的社群菜園認領一小塊地。
他把從老家帶來的蔥種下去,第二天一早就蹲在旁邊看,盼著蔥苗一夜能長半尺。
奶奶更捨不得花錢。
她把超市的塑膠袋疊得方方正正,洗菜水留下衝廁所,空調開十分鐘就偷偷關掉。
我把工資到賬的簡訊給她看:「房子不用交租,水電也花不了多少。」
她摸著螢幕算了半天:「錢要留著防老。」
我摟住她的肩:「你們活得舒服一點,就是我最想存下的家底。」
奶奶沒再關空調,卻把我當天換下的衣服全洗了。
大伯夫妻沒有搬來。
他們在城郊租房工作,每週把菜放在門口,敲門後就走。
我一直只叫大伯和大伯母,送來的菜則照常留下。
這已經是我能給出的全部位置。
有一回大伯母在門外等得久,奶奶心軟,想請她進來吃飯。
她剛邁進半步,看見我從書房出來,又把腳收了回去。
她說:「菜裡有你小時候愛吃的玉米。」
我告訴她:「我小時候最怕玉米粒卡牙,愛吃玉米的是趙瑩。」
她愣在門口,手裡的保溫袋一點點垂下去。
此後送來的菜裡再沒有玉米。
這種改正來得很晚,晚到我已經不需要借它確認自己被記住。
我也沒故意把菜扔掉。
爺爺奶奶吃得慣,我們就留下。
我與他們之間只剩一扇門的距離,看得見,各自站穩,誰也別再擅自跨過。
半年後,趙瑩從國外回來,發現原來的房子換了主人。
她瘋狂給大伯打電話,又順著親戚找到馮梅。
馮梅早就知道兩個孩子抱錯,還故意把襁褓換了位置。
通話裡,馮梅承認:「當年我發現趙廣林跟外面的女人來往,恨趙家所有人。」
「我正好與妯娌同一天生產,就趁護士忙亂換了孩子。
」
三歲時,兩家帶孩子看病,血型對不上,大伯夫妻才發現問題。
他們查清了,卻選擇沉默。
趙瑩從馮梅口中知道身世後,衝大伯夫妻罵:「你們早知道我是抱錯的,還把我養到現在,到頭來又拋棄我。」
她轉頭打給我:「你搶走了我的房子。」
爺爺奶奶也在那天知道了全部真相。
大伯跪在客廳裡,爺爺掄起柺杖打了他兩下。
奶奶抱著我哭。
「小禾,這孩子......」
她哭的不是我忽然多了父母,是終於知道我為什麼從小捱打、為什麼馮梅能狠到把我按進水裡。
大伯母靠著牆站不穩。
「是我錯了......」
我沒有安慰她。
知道真相後,我聯絡了律師。
趙瑩和馮梅再次打電話騷擾時,我故意問:
「哪天換的孩子,住院病歷是哪一份,你怎麼避開護士的?」
她們爭著反駁,把換嬰細節說了個遍,我將通話全錄下來。
我把錄音交給律師,起訴故意換嬰和持續騷擾。
案子拖了一年多。
故意調換孩子的證據被一項項補齊。
趙廣林出庭時也承認:「我早年知道血型問題,卻只顧著跟馮梅互相報復。」
最終,馮梅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也依法完成了與名義父母的關係切割,往後他們休想在年老時拿贍養壓我。
趙瑩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沒有過上她想象中的日子。
趙廣林收入普通,馮梅還欠著賠償,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只把她當突然回來搶錢的人。
她跟那邊鬧了幾次,很快又翻臉。
後來她給我打電話,開口借十萬。
她說:「我也是受害者。」
「他們太狠,養了我二十多年,卻為了你連房子都賣了。
」
我聽她說完,只回了一句。
「不借。」
趙瑩來借錢時,我正陪爺爺奶奶在海邊曬太陽。
爺爺嫌遮陽傘太貴:「坐公共長椅就行。」
奶奶第一次踩到細沙,彎腰抓了一把:「我要帶回家給花盆鋪面。」
海風把爺爺的草帽吹歪,奶奶笑著追了兩步。
我把腳埋進沙裡,看著他們為了幾步路笑得像孩子。
有些關係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眼前的海很亮,爺爺奶奶都在。
這就是我認下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