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親生父母來認我，我退回了二手的愛_第5章 大伯停了一拍才說
大伯停了一拍才說:「會，當然會。」
我知道答案了。
我看著兩個人:「他們不是等我長大，是等趙瑩騰位置。」
「她需要你們的時候，我就不該出現。」
「等她去國外，空出來的房間、飯桌和關心才輪到我。」
我問大伯母:「我出生時有多重，第一次發燒是什麼時候，三歲以前最怕什麼?」
她怔怔看著我，嘴唇動了很久:「你小時候很乖。」
「那趙瑩呢?」
她立刻說:「瑩瑩兩歲怕黑，睡覺必須抓著我的衣角。」
「她四歲愛吃草莓，五歲第一次上臺，哭著就跑了下來。」
那些答案順得像水，根本不用回想。
我點點頭:「不用再說了。」
大伯急忙解釋:「孩子養在身邊，細節自然記得多些。」
我問他:「這十幾年你回村多少次，有沒有單獨陪我吃過一頓飯?」
他說:「春節我們都回來，我也在院裡問過你的功課。」
「問我成績，跟認識我不是一回事。」
大伯的臉一點點漲紅。
他又說:「我一直給爺爺錢，只是老人不肯多拿。」
我把爺爺那本記賬冊搬出來，翻到他們每年春節留下的數目。
「最多的一年兩千，最少的一年只有五百。」
「旁邊還記著趙瑩那次去滑雪，你給她買了一身三千多的衣服。」
「爺爺怕我看見難受，原本把這些賬壓在櫃子最底層。」
「你們所謂的照顧，連我一年的住宿費都湊不齊。」
大伯盯著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再也說不出給過錢。
大伯母哭著說:「我十月懷胎，怎麼可能不想認自己的孩子?」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說:「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堂屋裡安靜下來。
我告訴他們:「別再拿兩個孩子都幸福替自己開脫。
」
「趙瑩的幸福是你們給的。」
「我的日子，是爺爺奶奶把骨頭磨薄，一點點托起來的。」
「你們若真想聽，就坐著聽完。」
7.
我把袖子捲到胳膊肘上。
「右臂這塊淺褐色疤，是我六歲燒水時燙的。」
「小腿還有果剪劃過的口子，縫過三針，陰天會發癢。」
「這些不算什麼，農村孩子誰沒磕過碰過。」
大伯想接話，聲音卻越來越低。
我問他:「趙瑩發燒到三十九度時，你們會不會守一夜?」
大伯母說:「當然會。」
「我發燒那年，爺爺借車送我去鎮上，奶奶把家裡準備買化肥的錢先交了住院費。」
「你們在哪兒?」
她答不出來。
我繼續說:「我初中三年只有兩雙鞋，一雙雨天穿，一雙上學穿。」
「食堂裡最便宜的菜一塊五，我常把奶奶塞的鹹菜帶到學校。」
「我想報名競賽，八十塊資料費在口袋裡揣了三天，最後還是班主任替我墊的。」
我笑了一下，笑得嘴裡發苦。
「村裡人沒說錯，養我的爸媽不要我，生我的爸媽也沒要我。」
大伯母像被這句話打中，整個人往後晃了一下。
「小禾......」
她想靠近，我抬手攔住。
「我原來以為......」
「你以為鄉下有地、有雞、有爺爺奶奶，就等於什麼都不缺。」
「我不知道你連資料費都要省。」
「因為你沒問。」
她哭得說不成完整話，大伯低著頭，手指????扣著膝蓋。
我把初中用過的帆布書包拿出來。
「底部補了兩層，肩帶是奶奶用舊褲腿重新縫的。」
「那年學校組織去市裡參觀，車費八十，午飯自理。」
「我把通知單藏進課本，回家只說週六要上自習。」
「班主任後來找奶奶談話，她才知道我沒報名。
」
「她從雞食罐底摸出一把零錢追到學校，可報名已經截止。」
「我看著同學坐車離開，一個人在教室做完了兩套卷子。」
大伯母急著說:「我若知道，別說八十，八百也會給。」
我問她:「那天你在做什麼?」
她沉默片刻:「那天我應該在陪瑩瑩參加鋼琴比賽。」
「你看，你永遠都有更要緊的事。」
大伯忽然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圈:「這些年欠下的生活費，我們全算出來。」
我讓他算:「算三歲落水後的藥錢，算爺爺借車送醫的人情。」
「再算奶奶冬天給人醃菜掙的學費，算我在果園裡錯過的每個暑假。」
他拿出手機，卻遲遲沒點開計算器。
有些賬能寫成數字，有些賬一落到紙上，就只剩難看。
過了很久，他問:「為什麼不早點說，只要你開口，我們什麼都會給。」
我反問:「你們為什麼不早點說?」
「三歲時我不會選擇，六歲時我等過。」
「十歲時我也想過，為什麼大伯母總盯著我看。」
「後來我不等了，你們卻挑我已經能離開時來認。」
「你們把父母的愛給了趙瑩，把爺爺奶奶留給我......」
「那就照這個分法走到底，別等她不要你們了，再來問我要不要。」
大伯母撲通跪到地上，求我給一次機會。
「媽媽錯了......」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稱媽媽，我只覺得陌生。
大伯說:「房子、學費、以後的工作，我們都能想辦法。」
我搖頭。
「小時候該給的沒給，現在再裝滿一車，我也不收。」
「錢不是愛，可我們總得補償你。」
「那是你們欠自己的，不是我必須收的。」
大伯母爬起來又要拉我。
我退到門邊，提醒他們爺爺奶奶快回來了。
他們不肯走:「我們要當面向爺爺奶奶認錯。」
「再不走，我現在就把截圖發給趙瑩。」
大伯母一下僵住。
「你別......」
我看著她，心裡最後一點不甘也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