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親生父母來認我,我退回了二手的愛_第1章 我在菜地邊歇氣時
我在菜地邊歇氣時,刷到一條問「孩子抱錯要不要換回」的影片,熱評已經十多萬贊。
「孩子三歲的時候發現當年和我妯娌的孩子抱錯了,我們商量後決定一錯到底。」
「孩子養在身邊三年,哪捨得再換?」
「親生的留在鄉下,也有人疼。」
我盯著頭像看了很久,認出那是我的大伯母。
她的主頁全是堂姐的生活日常。
堂姐九歲學馬術,十三歲上臺彈琴,十六歲去海島過寒假。
我蹲在菜地邊,手裡的蒜苗掉進泥裡,腦子空了。
評論下有人追問大伯母:
「親生的那個孩子呢?」
「去向呢?」
「她陪爺爺奶奶過日子,空氣好,日子舒坦,我們每年都回去看她。」
我的手一下涼了,手機往下滑。
三歲那年,名義上的爸媽拿我撒氣,名義上的媽把我按進水塘,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們離婚時誰都沒要我,只把我丟給爺爺奶奶。
我就是那個起早幹活,陪爺爺奶奶過日子的人,種菜、撿果、攢學費,這也叫舒坦嗎?
「她成績好,高考一結束,我們就接她進城。」
「現在這個女兒正難管,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分走她一半的愛。」
我抹掉眼淚,把評論一張張截下來。
不會了,永遠不會再跟他們相認了。
1.
我把十八年的賬第一次放在同一塊螢幕上。
大伯母的賬號叫「瑩瑩成長冊」,頭像是她和大伯站在海邊,趙瑩挽著兩個人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
我連著點進那個賬號三次,頭像、院門和堂姐都對得上。
主頁最早的影片拍在十幾年前,趙瑩戴著紙皇冠,在城裡一家西餐廳吹蠟燭。
再往後,是她穿演出服站在禮堂中央,是一家三口在雪場拍的合照,是她拆開新電腦時撲進大伯母懷裡。
她的舞臺照在全校都很惹眼出挑......
而同一年,我在鎮上的早市替奶奶賣青菜,手指凍裂,找錢時把一張五塊錯當成十塊,被攤主追著罵了半條街。
我七歲就會踩著板凳燒火。
鍋沿太高,滾油濺在胳膊上,我疼得直哭,也只敢把傷處放進涼水裡泡一會兒,因為奶奶去地裡給人幫工,爺爺在山坡修果樹。
馮梅曾把三歲的我按進村口水塘,我咳了兩天才緩過來。
那年趙廣林跟別的女人走了,她要報復他,就拿我當最順手的東西。
她把我扔到趙廣林廠門口,趙廣林又叫人把我送回她孃家。
兩邊推了幾回,最後是爺爺騎著三輪車把我接走。
奶奶抱著渾身溼透的我,哭得連路都看不清。
這些事我原先很少想。
爸媽對我來說只是戶口本上的兩欄,我早習慣了不問。
可螢幕上那句「鄉下日子舒坦」像一把鈍刀,來回磨著已經結痂的地方。
有人在評論裡問:
「大人既然知道抱錯,為什麼不把兩個孩子都養在身邊?」
大伯母回答得振振有詞:「趙瑩膽子小,從小離不開我。」
「家裡突然多一個女兒,她會沒有安全感。」
又有人追問:「親生女兒難道就不需要安全嗎?」
大伯母很快回復:「爺爺奶奶疼她,鄉下吃的都是自家種的。」
「她從小省心,根本沒吃過苦。」
我看著「沒吃過苦」四個字,竟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笑。
我五歲會做飯,是因為老人下地後沒人管灶。
我九歲放學去撿落果,賣相好的送去收購點,碰傷的削掉壞處熬成果醬。
我十四歲發高燒,奶奶背不動我,爺爺借了鄰居的電動車,半夜頂著雨送我去鎮衛生院。
這些他們一次也沒見過。
他們每年春節回來兩天,給我一隻趙瑩不用的書包,問一句成績,就算探望。
大伯母在評論裡還說:
「等她高考結束,我們就接她進城,讓兩個女兒住到一起。」
原來他們不是不要我。
他們只是把我排在趙瑩後面,等她玩夠、長大、離家,再來清點我這件寄放在鄉下的東西。
評論越來越多,她很快刪掉了最初那條。
我把截圖一張張存好,眼淚還在掉,手卻不抖了。
私信框就在下面,點一下便能問她為什麼。
可我沒點。
她已經在十萬人的圍觀裡把理由說完了,再問一次,也不過是讓我親耳聽見自己不值當。
我鎖了屏,彎腰把掉在泥裡的蒜苗撿起來。
泥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我把苗重新碼齊,繼續幹活。
那天太陽很大,爺爺在地頭喊我回去吃飯。
我應了一聲,嗓子啞得厲害。
但我沒有再哭。
2.
手機剛塞進口袋,大伯母的訊息就跳了出來。
大伯母問我暑假要不要進城,讓趙瑩帶我去新開的水世界。
我回她:「地裡正忙,我走了,活都得落在爺爺奶奶身上。」
她隔了半天才問:「你是不是還在為上次的事跟瑩瑩鬧彆扭?」
那次城裡做客留下的不是羨慕,是一身難堪。
寒假裡,大伯夫妻把我接去住了四天。
他們家的門鎖要按指紋,窗簾能自己開合,連馬桶都比我見過的灶臺金貴。
大伯母把拖鞋放到我腳邊,笑著說:「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可我不敢碰茶几上的擺件,洗過的襪子更不敢晾在陽臺,只怕趙瑩嫌土。
第二天,她約兩個同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