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親生父母來認我,我退回了二手的愛_第4章 我繞開他
」
我繞開他,往公交站走。
大伯母跟上來,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得很急。
「小禾,我們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
「不用說。」
她愣了:「你都沒聽,怎麼知道不用?」
大伯在旁邊附和:「這個訊息你聽了肯定高興。」
我停下腳,看著兩個人。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所以更不用說。」
疑惑只停了片刻,兩張臉一齊白了。
奶奶隔著人群叫我:「公交卡還剩多少錢?」
我揚聲說:「夠用,你和爺爺先去陰涼處等。」
大伯母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見奶奶的布鞋沾滿果園的泥,神情忽然有些難堪。
她低聲說:「包間早就訂好了,蛋糕也準備好了。」
我問她:「你知不知道奶奶為了陪考,凌晨三點就起床煮綠豆?」
她回答不上來,只重複:「以後會補,我們以後都補給你。」
我聽過太多次以後。
「以後給你買新衣,以後帶你見世面。」
「以後供你讀大學,以後把真相說清楚。」
他們的以後,總從趙瑩用不著他們的那一天開始。
5.
大伯最先擠出笑:「你只是不想去我們家過暑假,對不對?」
大伯母接得更快:「瑩瑩馬上出國,家裡會空出一個房間。」
「你報我們那邊的大學,就能天天回去住。」
她說「回去」的時候很自然,像是那個房間從小就給我留著。
可我見過那間房。
裡面裝著趙瑩的舊鋼琴、獎盃和換季衣服,連客房都算不上。
我把新手機舉到他們面前。
大伯母不明白:「那兩部舊手機是不是都壞了?」
「沒壞,我賣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新手機。
大伯母皺起眉:「缺錢可以跟我們開口,何必把好東西低價處理?」
我告訴她:「這跟缺錢無關,我不想再用趙瑩淘汰的東西。
」
她張了張嘴,目光從手機挪到我臉上。
我把話說完。
「手機我要新的,父母我也不要別人用剩的。」
大伯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大伯母的手攥住我胳膊,力氣大得發疼。
「小禾,你是不是聽誰胡說了?」
「沒人胡說,是你自己寫的。」
她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
我繼續告訴他們:「不要回村把真相捅給爺爺奶奶。」
「兩個老人年紀大,經不起這種折騰。」
「也不要再替我安排學校、城市和房間,我不會去。」
大伯急了:「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有苦衷的。」
「苦衷留給你們自己聽。」
「小禾,我們是想保護兩個孩子。」
「他們想把我高考後撿回去,我偏不進那個家。」
公交從路口拐進來,我抬手示意。
車門一開,我就往上走。
大伯母追著叫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不來找我們?」
公交進站,我刷卡上車,連頭也沒回。
大伯拍著車門讓司機等一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剛才不上,現在追也白追。」
車門合上,大伯夫妻沿著車身跑了幾步,很快被甩在後面。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那些話我在心裡排了三年,真說出口,並沒有想象中痛快。
??口只是空,像一間收拾了很久的屋子,終於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全搬出去。
我沒有回頭看他們。
從縣城到村裡四十分鐘,路旁的商鋪一路退成麥田和果園。
我在玻璃倒影裡看見自己的眼睛發紅,便低頭開啟做題軟體。
車往前開,人也只能往前走。
6.
我到家時,大伯夫妻已經坐在堂屋裡,茶一口沒動。
院裡沒有爺爺奶奶的三輪車,他們還在果園。
我剛跨進門,大伯母就站起來。
「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這話顯然是問大伯,卻在看我。
大伯嘴唇發乾:「不可能,事情只有我們兩個人清楚。」
大伯母眼淚一下掉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她這些年總躲著我們。」
我放下書包,問他們想說什麼。
她衝過來握我的手,被我抽開。
「孩子......這件事,你是從哪天開始知道的?」
「三年前。」
她又問我:「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坐到離她最遠的椅子上:「你們知道了十幾年,也沒告訴我。」
大伯急忙說:
「我們當年沒有惡意,兩個孩子都小,貿然換回來,誰都受不了。」
我問:「所以受不了的人只能是我?」
他卡住了。
我把三年前的截圖翻給他們看。
大伯母湊近螢幕,看見自己的頭像和評論,臉色一點點褪下去。
「這些截圖......」
「你刪得很快,我存得更快。」
大伯抬手擦了下額頭:「那天她只是隨口說,沒有真覺得你過得好。」
大伯母立刻反駁:「我確實以為爺爺奶奶把你照顧得很好。」
「我們每年都回來,也給你帶東西。」
「趙瑩不要的東西。」
「那也是新的牌子,都是好東西。」
「對你們是處理舊物,對我是探望。」
她哭著搖頭:「不是這樣。」
她抹著淚說:
「三歲時發現抱錯,瑩瑩夜裡只肯讓我抱,她爸爸也聽慣了孩子叫爸爸。」
「趙廣林和馮梅正在鬧離婚,把你留給哪邊都不放心。」
「我們商量到天亮,覺得爺爺奶奶一樣是親人,不如先維持原樣。」
「後來瑩瑩上幼兒園、讀小學、到了青春期,每一年都覺得不能說。」
「我們一直計劃等你高考,等你能聽懂大人的難處,再把你接回來。
」
我問她:「如果趙瑩不出國,你們還會接嗎?」
她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