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那日,全家從良_第4章 4欽差大人奉旨來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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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大人奉旨來涼州,半個時辰後到!”
我爹騰地站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前胸,又看了看屋裡幾個穿得不倫不類的老兄弟,最後目光落在我哥身上——那件快撐破的長衫,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非得見欽差嗎?”
傳話的衙役愣了一下。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林掌櫃。欽差大人帶著聖旨來的,您家出了個文曲星下凡,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我爹小聲說:“他娘還行。他哥就算了吧。這個形象,接聖旨怕是不好看。”
我哥難得沒有反駁,低著頭,搓著那雙蒲扇大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弟,要不哥去後廚躲躲?”
傳話的衙役是個在涼州城當差多年的老吏,看著我爹和幾個老兄弟這樣子,忽然開口道:“林掌櫃,當年您在前鋒營的事,涼州城知道的人不多,可下官記得。”
他頓了頓,認真說道:“您這條腿、老馬這隻耳朵、老牛臉上這道疤、老楊身上那些傷——哪一處不是為了保家衛國留下的?還有您家大郎,上回涼州衛徵民夫修城牆,他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兒,這事兒滿城都知道。你們一家都是好樣的。”
“狀元公能走到今天,不只是他自己爭氣。你們把他養大,給他一個安穩的家,讓他能安心讀書。你們為什麼不能站在他身邊?”
我爹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走上前,對衙役行了一禮。
“煩請您回報欽差大人,林家上下,都在酒肆恭候聖旨。”
我回過頭,看著滿屋子的人。
“除了我爹孃,還有我哥,還有幾位從小照顧我的叔叔。他們自然要一起接旨。”
我哥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我。
“弟,我這個樣子......”
“你這個樣子怎麼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我哥。”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傳話衙役笑了,拱手道:“如此最好。”
送走衙役後,幾個叔叔和我哥反而更緊張了。
馬叔對著水缸拼命整理自己的衣領,牛叔拿溼帕子胡亂擦臉上的粉,楊叔偷摸把長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我哥蹲在角落裡,把那件不合身的長衫一會兒扯扯領子,一會兒拉拉袖子,越折騰越彆扭。他憋了半天,湊過來小聲問我:“弟,欽差要是問我話,我該說啥?”
我正要說話,我爹也湊過來了,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張記賬用的毛邊紙,拿起毛筆蘸了墨,在紙背面寫:謝主隆恩。愧不敢當。
寫完以後,他覺得少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小兒能有今日,全賴聖人教化。
“都背一背,萬一欽差問話,別給咱家丟人。”
幾個叔叔圍著那張紙,跟做賊似的,一人背一句。
馬叔背得最快。他挺直腰板,對著大家練習:“謝主隆恩,愧不敢當,小兒能有今日——”
我爹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那是我的詞!你揹你自己的!”
馬叔撓了撓頭,乾笑兩聲:“這不是緊張嘛。”
我哥也拿過那張紙,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嘴唇翕動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謝......謝主......隆恩......”
他念了三遍,把自己念急眼了,把紙一扔,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弟,哥是真的不行。哥這腦袋,記不住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他蹲在地上,甕聲甕氣地說:“到時候哥就跪在那兒,把頭低著,欽差總不會嫌我跪得難看吧?”
我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哥,你什麼都不用說。”
他偏過頭看我。
“你就站在我身後,”我說,“像小時候那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行,”他說,“這個哥會。”
半個時辰後,欽差儀仗到了涼州城。
涼州知府親自陪著,後面跟著一隊衣甲鮮明的禁軍,再後面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把酒肆門前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隨後一聲通報響徹街道。
“欽差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