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那日,全家從良_第3章 3殿試放榜後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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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放榜後第三天,訊息傳遍了整個涼州城。
幾個叔叔和我爹一樣緊張。聽說我爹要去洗紋身,馬叔立刻摸了摸自己缺了半邊的耳朵。
“那我是不是也得把這鷹洗了?”
牛叔看看臉上的刀疤。
“這個洗不了吧?”
楊叔更直接,已經換上了一件領口嚴實的長衫,把脖子上的舊箭傷遮得嚴嚴實實。
“都收拾收拾,別給侄兒丟人。”
我哥站在旁邊,又慌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兩條胳膊——左邊胳膊上有個歪歪扭扭的狼頭,是十六歲那年跟馬叔學的,說是“男子漢都得有一個”。右邊胳膊上還有一道長疤,是當年搬酒罈子摔了劃的。
他撓了撓頭,問我爹:“爹,我把袖子放下來行不?”
我爹看他一眼:“你那臉呢?袖子能遮臉?”
我哥沉默了。
他的臉確實沒法遮。濃眉倒豎,顴骨高聳,下巴上一道小時候摔的疤,再加上常年在酒肆裡搬貨曬出來的黝黑膚色,往那兒一站,怎麼看怎麼像佔山為王的土匪。
他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戴個面紗?”
我爹差點把手裡的酒碗砸過去。
我在旁邊哭笑不得。
“欽差還不知什麼時候來呢。”
我爹擺擺手。
“早晚的事。咱們得提前準備。”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門。
後來聽我娘說,他們一幫人在醫館裡還砍起價來。
“龍和虎一起洗,不能算便宜點?”
馬叔在旁邊補充:“我們好幾個人呢。我這個鷹、他胳膊上那個狼、還有門口杵著鐵柺那個脖子上的蠍子。”
醫館老大夫看著滿屋子凶神惡煞的大漢,沉默了很久。
“諸位爺,小老兒這是醫館,不是染坊。”
我爹第一次用藥水洗紋身時,疼得齜牙咧嘴。前胸後背紅腫一片,天氣那麼熱,他還硬套了件嚴實的青布長衫。
我娘也卸掉了留了十幾年的紅指甲。鳳仙花汁一層層洗掉,露出指甲本來的顏色。她換上一件素色的布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髻上只簪了根銀簪子。
幾個叔叔也變了樣。
馬叔把常年戴著的狼牙項鍊摘了,換成了一根普通的麻繩。牛叔找裁縫做了件新衣裳,袖子太長,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楊叔想把臉上的疤用粉遮住,結果一齣汗,臉上花成一片。
我哥最慘。
他專門去成衣鋪買了件讀書人穿的長衫,穿上去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衣服緊繃繃地箍在身上,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勒得他脖子通紅,連話都說不利索。袖子只到手肘,露出一大截粗壯的小臂,上面的狼頭紋身怎麼看怎麼扎眼。
他站在我面前,苦著臉問:“弟,我這樣行不?”
我看了看他——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硬塞進一件不合身的長衫裡,袖子短了半截,領口快被撐破了,臉上的表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
然後鼻頭一酸。
他們當年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刀槍箭雨裡滾過來,從來沒有想過遮掩自己身上的傷疤。
現在卻因為我考得太好,突然覺得自己不夠體面。
我爹察覺到我情緒不對,趕緊解釋:“我們就是稍微收拾一下。以後你進了朝堂,接觸的都是有學問的人。我們不能讓別人笑話你。”
我哥在旁邊猛點頭:“對對對,弟你放心,哥以後出門戴面紗。”
我爹終於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滾蛋!”
就在這時,衙門口的衙役飛馬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