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那日,全家從良_第2章 2這幾個叔叔從小就很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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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叔叔從小就很疼我。
我哥皮糙肉厚,從小被放養,摔了磕了自己爬起來,我爹說那是練筋骨。
我不一樣。我生下來就瘦,三歲那場風寒差點沒挺過來。我爹抱著我跑了四十里路去求醫,回來以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從那以後,全家上下拿我當紙糊的,生怕磕了碰了。
馬叔的馬鋪開張那年,頭一個月根本沒賺幾兩銀子,卻給我買了一整套文房四寶。他說:“叔不會寫字。你替叔多寫點。”
我哥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問:“馬叔,我的呢?”
馬叔從兜裡掏出一根馬鞭遞給他:“這個結實,拿去玩兒。”
我哥就樂呵呵地接過去了,一點都不計較。
牛叔每次來酒肆附近送打好的菜刀,都會順手替我加固書桌。桌腿鬆了,他加根楔子。椅子吱呀響,他第二天就拎著傢伙過來修。
有一回我哥坐上去,咔嚓一聲把椅子腿坐斷了。牛叔抄起錘子追了他半條街。
楊叔的茶攤離得最近,我小時候每日下學,都在他攤上喝碗熱茶、溫習功課。冬天風大,他用身體替我擋著,一擋就是一個時辰。我哥來接我回家,往旁邊一蹲,像座小山似的給我擋另一邊的風。
有一年我半夜發高燒,城裡的郎中不肯出診。是我哥揹著我,楊叔和馬叔在旁邊護著,走了十幾裡夜路去找鄰縣的大夫。我哥那會兒才十四歲,一路沒換人,後背的衣裳被我的汗和他的汗浸得透溼。
到了醫館門口,他把我放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嘴上卻說:“弟你別怕,哥在呢。”
他們沒有人能教我讀書認字。
但我小時候趴在酒肆寫功課,只要有客人喝多了吵鬧,幾個叔叔就會同時回頭。
甚至不用說話。
那眼神,和當年在戰場上沒什麼兩樣。客人自己就把聲音放低了。
我哥更直接。有一回我背書背到一半,隔壁桌划拳的聲音太大了,他騰地站起來,一個人往那兒一立,跟座鐵塔似的,甕聲甕氣地說了句:“我弟唸書呢,都小點聲。”
那桌人立刻安靜了。
我從來不怕他們。
因為我知道,他們看起來再兇,也會蹲在地上給我係鞋帶。牛叔嗓門再大,和我說話時也會刻意壓低聲音。我哥在外面打架打得滿城皆知,回到家裡跟我說話,聲音都比在外面小三分。
他們在別人眼裡,可能是一群渾身傷疤的莽夫。
可在我眼裡,他們只是我的家人。
十歲那年,城裡有幾個潑皮看我爹孃開酒肆,覺得好欺負。
他們喝了酒不給錢,還掀了兩張桌子。我爹那天恰好去鄰縣進貨,店裡只有我娘、我哥和我。
我娘正在後廚給我熱湯餅,聽見動靜抄起擀麵杖就出來了。
那幾個潑皮見她是個婦人,嬉皮笑臉地說渾話。
我哥騰地站起來,擋在我面前,捏緊了拳頭。
他那時候才十三歲,但個頭已經趕上成年人了。他悶聲對我娘說了句:“娘,你別動。”
然後他衝了出去。
一個人,一條板凳,跟五個潑皮幹了起來。板凳斷了,他就用拳頭。拳頭流血了,他就用肩膀頂。愣是把五個潑皮打出了酒肆,自己也掛了彩,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胳膊上青了一大片。
我跑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我哥站在街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回頭衝我咧嘴一笑。
“弟,沒事,哥把他們打跑了。”
我看著他滿臉血汙卻還在笑的樣子,鼻子一酸。
我沒哭。
我扭頭就跑。
跑進馬叔的馬鋪時,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
馬叔蹲下來問我:“是不是有人欺負你爹孃?”
我點頭。
馬叔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馬鞭,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路過鐵鋪時,牛叔正光著膀子打鐵。馬叔喊了一聲:“老牛的,有人在我哥店裡鬧事。”
牛叔放下鐵錘,拎起一把還沒開刃的刀就往外走。
路過茶攤時,楊叔正在給客人倒茶,茶壺都沒放下,杵著鐵柺就跟了上來。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快的速度——三個身上帶傷的老兵,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趕到酒肆門口。然後他們看見我哥滿臉是血地站在門口,旁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潑皮。
幾個叔叔都愣了一下。
馬叔看看地上的潑皮,又看看我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小子,有出息。”
我爹回來後,聽說了這件事。他沒有去找那幾個潑皮的麻煩。
他去了知府那裡。
沒人知道他們在書房裡談了什麼。只知道第二天,知府就出了告示:涼州城內所有商戶,按月繳納些許銀錢,便由衙門統一派人巡夜。
涼州城的商戶們都說,這是知府大人愛民如子。
只有我知道,那個坐在酒肆櫃檯後面算賬、看起來只會做生意的瘸腿掌櫃,曾經是涼州衛前鋒營百夫長。知府大人當年巡視邊關遭遇敵軍小隊突襲,是我爹帶人把他搶回來的。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