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那日,全家從良_第9章 9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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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我向翰林院告了假,提前回了涼州。
推開酒肆的門時,滿屋子的人都回過頭來。
我爹正在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我娘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我哥正一個人扛著兩張桌子準備拼桌,馬叔在擦窗戶,牛叔在修板凳,楊叔在煮茶,趙叔在往廚房搬年貨。
角落裡那張桌子上,四五個孩子擠在一起寫功課。
和去年一樣。和前年一樣。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樣。
我哥第一個看見我。他把桌子一放,差點砸到自己的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提起來掂了掂。
“又瘦了,”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去年就說你瘦了,今年比去年還瘦。京城到底有沒有飯吃?”
我爹放下賬本,走過來把我哥的手拍開。
“輕點!你當你弟是酒罈子?”
我哥訕訕地鬆手,趕緊把我的包袱接過去,又轉身去後廚端了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餅放在我面前。
湯餅還是那個味道。羊肉還是那個味道。涼州還是那個味道。
我低頭吃著,眼淚啪嗒掉進湯裡。
我哥沒看見——他正忙著給我剝蒜。
我爹正回過頭對我娘喊:“婆娘!兒又瘦了!明天再殺一隻羊!”
我娘從廚房探出頭來:“殺殺殺!我看你最該殺!”
我哥跟著起鬨:“就是!爹最該殺!”
我爹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皮又癢了是吧?”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我含著眼淚,也跟著笑了。
這裡就是我的來處,我的歸途。
我這一生,無論走到哪裡,飛得多高。
只要回頭。
身後永遠有一間燈火通明的酒肆。
有紋龍畫虎的爹,有紅指甲的娘,有一個扛著羊腿、胳膊上紋著狼頭、大字不識卻會寫“弟”字的哥。
還有一群缺耳朵、帶刀疤、瘸著腿的叔叔。
還有一張為我留了二十年的舊桌子。
還有牆角那根我哥削的野棗木棍,和我哥藏了十年的酒。
他們是我最笨拙的家人。
也是我最好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