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姐姐的話，別讓他們受傷_第17章 入夜後

第17章

入夜後，城南戲園子。

裴聞野的人已經提前埋伏在四周。

我扮成端茶送水的小廝混進了戲園，而謝筠則等在後巷接應。

謝忠果然來了。

他帶著兩個漕幫的管事，還有幾個面生的校尉，鬼鬼祟祟進了最裡面的雅間。

我端著茶盤走近，在門口站定時，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下一批糧，在宿遷碼頭上岸。之前說好的三成抽成，我們漕幫已經按規矩送到了顧府。這一次，是五萬石。將軍那邊催得緊，這要是出了事......」

「放心。顧大人已經打點好了。到了徐州，直接換掉封條，過兩天再重新發出去。不會有人知道。」

「可邊關那邊已經斷糧了，再拖下去......萬一兵變......」

「兵變？兵變也是顧大人說了算。你們怕什麼。謝忠，你回去告訴夫人，讓她放心。顧大人說了，謝家這次出的力，來日必有厚報。」

我端著茶盤的手微微顫抖。

這幫人，是在拿邊關將士的命換自己的前程。

我輕吸一口氣，用暗號敲了敲門。

裡面頓時噤聲。

「進來。」謝忠的聲音沉冷。

我推門而入，低著頭，裝作膽小怕事的樣子，給他們上茶。

茶水上到一半，我藉著轉身的機會，把袖中一包藥粉倒進了靠門口那壺茶裡。

這藥是裴聞野給我的，不致命，卻能讓人半刻之內渾身乏力。

我退出雅間，將門帶上。

在拐角處，我給埋伏在對面樓上的裴聞野打了個手勢。

一片寂靜之後，數道黑影從窗外翻入。

緊接著，屋裡傳來幾聲悶響和低喝。

很快，門開了。

裴聞野的屬下出來，對我拱了拱手：「沈小姐，人已控制住了。」

我點頭，跟著他們進了屋。

謝忠和那幾個漕幫的人全被五花大綁堵了嘴，跪在地上，雙眼圓瞪。

我走向謝忠，摘掉他嘴裡的布。

「賬本在哪裡？」我問。

他冷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

話沒說完，一把匕首飛過來，插在他耳邊的地板上。

是謝筠。

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一步步走到謝忠面前，蹲下身。

「謝忠，這位小祖宗脾氣不好。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她一個不高興，把你交給那個坐輪椅的將軍。你應該聽說過裴聞野是怎麼審戰俘的吧？那手段，可比你打我的時候疼多了。」

謝忠臉色變了。

裴聞野在戰場上的兇名，整個京城無人不知。

謝忠到底怕死，沒撐多久，就交代了賬本的藏匿之處。

裴聞野的人按照他說的，在戲園後院的馬廄槽下挖出了一個鐵盒。

鐵盒裡，除了賬本，還有顧漸鴻和漕幫往來的親筆密信。

這證據，足以讓謝成明和顧漸鴻死上十回。

而謝筠，作為謝家唯一知道賬本存在的人，自然成了關鍵證人。

訊息很快傳進宮。

兩日後，御史臺聯合大理寺，在朝堂之上彈劾了謝成明、謝陳氏和顧漸鴻。

陛下震怒，當即下旨徹查。

朝中一時風聲鶴唳。

顧漸鴻被勒令停職，禁足在家。

謝成明和謝陳氏被下了大獄。

整個謝家的漕運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謝筠的名字被寫進了彈劾奏章中，作為大義滅親的證人，非但沒有獲罪，反而被陛下誇讚了幾句。

訊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坐在窗前發呆。

邊關的糧道已經通了。

三姐的信鴿又來了，信上只有兩個字：

「好妹。」

我的眼眶熱了。

謝筠搬回了自己的宅子。

他不肯再住我別院，說是不想讓人覺得他攀附我。

可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為難。

他和謝家的關係斷了，卻也因此失去了一切庇佑。

一個庶子，沒了家族，在京城的處境可想而知。

但他好像並不在意。

他每天都會來我別院坐一坐，有時候是帶些果子點心，有時候是跟我講他新開的鋪子。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直到那天，他喝多了，拉著我袖口，低聲說：

「沈思昭，我現在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謝家不要我了，我娘早沒了，我那些所謂的兄弟，現在看見我都繞著走。我就剩你一個了。你不許丟下我。你丟下我，我就去跳護城河。」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不會的。」

他傻乎乎地笑了，把臉埋進我手心，蹭了蹭。

像只無家可歸的大狗，終於又找到了願意收留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