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姐姐的話，別讓他們受傷_第8章 我在去顧青梧府上的路上
第8章
我在去顧青梧府上的路上，收到二姐的信鴿。
信很短，就一句話：
「謝筠安分不少，你功不可沒。等姐這次回來，就給你放個假。」
我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定沒有關於「退婚」半個字，才摺好塞進懷裡。
我其實不太確定謝筠是否真的安分了。
至少今晚，他還有閒心帶姑娘上街看燈。
顧青梧的府邸到了。
府裡燈火通明，卻靜悄悄的，只有一個下人在門口等我。
「沈小姐，少爺在荷花池邊等您。」
我點頭進去。
繞過迴廊，走過假山，遠遠地，我看到荷花池邊掛滿了花燈。
不是街上那種大紅大紫的燈，而是一盞一盞的白色小燈籠，燈面上畫著各種姿態的小狗。
有的在打滾，有的在撲蝴蝶，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睡覺。
幾百盞燈，沒有重樣的。
顧青梧就站在池邊，手裡提著一盞最大的狗燈。
見我來了，他慢慢轉過頭來。
月光和燈光的交疊下，他蒼白的臉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意。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沒有盡頭的井。
「主人，你來了。」他輕聲說。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遲到了三刻。」顧青梧向我走來，「我以為你不來了。」
「裴聞野的腿不太舒服，我送他回去耽擱了。」我隨口編了個理由。
顧青梧的腳步頓了一下。
「裴聞野？」他歪了歪頭，「那個斷了腿的將軍？」
怎麼和謝筠一個反應。
我有點頭大，敷衍地嗯了一聲。
「主人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的人物？」顧青梧的聲音輕飄飄的，「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顧青梧，」我有些不耐煩，「你問我這些做什麼，不是說有驚喜給我嗎？」
顧青梧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
他走到我面前，將手裡的大狗燈舉到我眼前。
燈面上畫著一隻蜷縮著的小狗，尾巴尖上繫著一條紅繩，紅繩的另一端，拴在一隻鞋上。
那隻鞋我認識。
是顧青梧親手給我做的繡鞋，我一次都沒穿過，因為太素淨了，配不上我的衣裳。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意思是，」顧青梧的聲音低了下去，「小狗求著主人，把它的尾巴拴在鞋上，這樣主人走到哪裡，它就能跟到哪裡。」
他抬起眼，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熱切：
「主人，你能不能......把你的鞋，借給我看看？」
我皺了皺眉。
這個要求聽起來很奇怪，但從顧青梧嘴裡說出來，我已經習慣了。
這三年來，他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毛病。
比如喜歡在被我打完之後，偷偷收起我用過的戒尺。
比如會把我丟掉的舊手帕撿回去，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
比如每次我離開顧府之後，他都會在門邊站著，直到我走出巷子完全看不見為止。
陳叔說，少爺從小到大，從來沒對誰這樣上心過。
我只當他是缺愛。
畢竟大姐說他有自毀傾向，大概這類人都有些偏執。
「鞋有什麼好看的。」我敷衍道，「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去了。」
顧青梧的睫毛抖了抖。
他慢慢收起笑容，露出一個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主人今晚，是不是陪別的男人去看燈了？」
我後背一涼，猛地抬頭。
他怎麼知道？
「主人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味道，」顧青梧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是鷹燈的味道，我剛剛在街上看到那種燈籠了。主人出門時拿的是我的狗燈，現在手裡空空如也。主人把狗燈扔了，對不對？」
他說得條理清晰，我卻聽得頭皮發麻。
「那燈不好看，」我有些心虛地解釋，「所以我換了一個。」
「所以主人把我的燈扔了，」顧青梧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是自語，「那狗燈，我做了三天三夜，手指上扎滿了竹篾的刺。」
我低頭一看，果然，他的十根手指頭上全是細小的傷口。
「你何必做那些燈，街上隨便買一盞不就行了。」我說出口就後悔了。
果然，顧青梧的呼吸驟然變重。
他死死盯著我，眼眶泛紅，手指捏緊了那盞大狗燈，竹篾在他的力道下發出脆響。
「主人，」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不要小狗了？」
和他剛剛那句「你是不是不要小狗了」不同。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滿是沒有掩飾的恐慌。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憑心而論，顧青梧待我一直很好。
那是一種畸形的好，偏執的好，沒有底線的好。
但這種好，我承受不了一輩子。
我狠了狠心：「顧青梧，其實我今晚來，是想跟你說......」
「不要說。」顧青梧向後退了一步。
「顧青梧——」
「主人，不要說。」他又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荷花池圍欄上，整個人搖搖欲墜，「求你別說。今晚是上元節，是團圓的日子，不要說那些話，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我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到底心軟了。
「好，我不說。」
顧青梧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
他把我拉進懷裡，鼻尖抵在我頸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主人，」他喃喃道，「只要你還要我，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要我死，我就去死。你要我活，我就好好活。所以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就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僵著身子，任他抱著。
他的懷抱很冷，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抬頭去看天上的月亮，圓得刺眼。
這個時候，裴聞野大概已經睡下了吧。
謝筠也不知道和那女子去了哪裡。
而我，被顧青梧抱在懷裡，像被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纏住了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