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姐姐的話,別讓他們受傷_第7章 謝筠顯然也看見了我
第7章
謝筠顯然也看見了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後的裴聞野身上,隨即又移回我的臉。
他臉上的笑意沒變,甚至更深了些,只是眼底像結了層薄冰。
「喲,這不是我那小祖宗嗎?」謝筠邁著步子走過來,手裡摺扇一合,抵在自己下巴上,「我說怎麼約你上元節看燈,你推三阻四的,原來是佳人有約。」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我,連裴聞野一眼都沒看。
裴聞野沒出聲。
我能感覺到身後輪椅的扶手被握緊了,發出極輕的「嘎吱」聲。
「謝筠,你聽我解釋......」我下意識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解釋什麼?
解釋我為什麼在陪另一個男人看燈?
解釋我同時管著三個未婚夫?
謝筠挑了挑眉,似乎在等我繼續說。
他身旁那嬌俏女子掩唇笑了笑,扯了扯他衣袖:「謝小公子,這位是......?」
「我祖宗。」謝筠想都沒想就答。
女子笑容僵了一瞬。
謝筠卻不再看她,只看著我:「祖宗,你不介紹一下?」
我硬著頭皮:「這是裴聞野。」
「哦——」謝筠拖長了調子,「就是那個斷了腿的將軍啊。」
此話一齣,我臉色變了。
裴聞野最忌諱別人提他的腿。
謝筠身為紈絝,訊息靈通,不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果然,裴聞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隱忍的怒意和冷冽:「沈小姐,我們走吧。」
我夾在中間,只覺得頭大如鬥。
謝筠還在笑,可我認識他三年,知道他那笑底下藏著刀子。
「謝筠,」我壓低聲音,「你別鬧。」
「我鬧?」謝筠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扇子一展,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我哪敢在祖宗跟前鬧啊。祖宗忙著陪人看燈,我不打擾了。阿月,我們走。」
他說完,真的轉身就走。
那叫阿月的女子小跑著跟上,伸手想挽謝筠的胳膊,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心裡堵得慌。
「要追嗎?」裴聞野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
我回頭看他。
他正仰頭看著天上的煙花,暖色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得他格外冷。
「不了。」我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今天說好陪你的。」
裴聞野沒說話。
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個賣面具的攤子,他忽然開口:
「沈小姐若是不願陪我,不必勉強。」
「我沒有不情願。」我急忙道,「只是碰到個熟人而已。」
「熟人?」裴聞野輕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沈小姐的熟人,倒是都很關心你。」
我聽著這話,覺得不太對味,卻也不好多說。
接下來的路,我們幾乎沒怎麼說話。
裴聞野只是安靜地看,看燈,看人,看煙火。
偶爾有風吹過,他會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右腿,臉上閃過一瞬痛色。
我知道他的腿在陰冷天氣會疼。
上元節的夜風帶著溼寒,一定不好受。
「我們回府吧?」我提議。
「再走走。」他說,「很久沒有看過這麼熱鬧的場景了。」
我應了聲好,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蓋在他膝上。
他一怔,抬頭看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給你的腿擋擋風。」
裴聞野沒再推辭,只是將手覆在披風上,輕輕按了按。
等到我將裴聞野送回將軍府,已經快子時了。
陳叔在門口等得直跺腳,見人回來,才鬆了口氣。
我正要告辭,裴聞野卻叫住了我。
「沈小姐,」他頓了頓,「你之前說,想學我使巧勁的法子,我教你,從明天起每天來府上,我手把手教。一個月之內,你必有所成。」
我眼睛一亮,剛想答應,忽然想起顧青梧說今晚有驚喜要給我。
這驚喜,我該去還是不該去?
「怎麼,不方便?」裴聞野問。
「沒有沒有,我明天一定來。」我忙擺手,又說,「那今晚......你早些休息。」
我轉身正要走,裴聞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沈小姐......卿卿,你之前說過的不嫌棄我,都是認真的嗎?」
我的腳步釘在地上。
第二段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二姐把謝筠塞給我那天的情景。
當時二姐的原話是:
「那謝筠就是個紈絝,你別慣著他,該管就管,該打就打。」
對,二姐說的是「該管就管,該打就打」。
我一直記得很清楚。
所以這三年,我對謝筠的態度,就是管,加打。
起初謝筠壓根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整日流連在賭坊和花樓之間,身邊鶯鶯燕燕不斷,見了我就「小姨子」三個字掛在嘴邊。
因為他原先的未婚妻是我二姐,他叫我小姨子倒也沒錯。
但這稱呼實在欠揍。
於是我第一次去找他,就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揪著他耳朵,把他從花樓的酒桌上拖了出來。
「你誰啊敢揪小爺——」謝筠扭頭就要發作,看清我之後,愣了一下,「喲,小姨子?」
「叫祖宗。」我瞪他。
「祖......不是,」謝筠掙脫開,揉著耳朵,「你瘋了吧?我跟你姐還沒退婚呢,你就這麼跟未來姐夫說話——哎哎哎疼疼疼別掐別掐——」
我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擰著他胳膊,把他塞進了馬車。
「從今天起,你歸我管了。」我叉著腰,「我二姐說了,該管就管,該打就打。」
「不是,你二姐說啥你就做啥,你是她養的狗嗎?」
「你說對了。」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不光聽我二姐的,我還聽我大姐和三姐的。所以打你,我是不會手軟的。」
謝筠被我笑得打了個寒戰。
這之後,我就開始了和謝筠鬥智鬥勇的日子。
謝筠是真能惹事。
今天和人在畫舫打起來,明天在賭坊欠下一屁股債,後天又從哪個花魁的床上被人家相公堵在門口。
我每次都像救火隊員一樣殺過去,替他擦屁股,然後回家關起門來揍他。
一開始謝筠還反抗。
後來他發現,打不過我。
不對,準確地說,他是發現我是真的會下死手。
有一回他溜進皇宮西苑去偷看什麼冷宮娘娘養的貓,被抓了個正著,還是我用三姐給我的令牌把他撈了出來。
那天我氣得狠,抄起雞毛撣子就追著他打了三條街。
最後他實在跑不動了,蹲在牆角抱頭求饒:「祖宗!祖宗!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
我氣喘吁吁:「叫誰祖宗?」
「叫你!叫你祖宗!你就是我親祖宗!」
從那以後,他就管我叫祖宗了。
說來也怪,這人雖然混賬,但對我倒是有幾分真心。
我第一年過生日,他送了支玉簪給我。那玉成色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我狐疑地問他是不是偷的,他氣得三天沒理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玉簪是他把自己最心愛的那匹汗血寶馬給賣了,才買回來的。
那馬他養了五年,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我當時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拿著簪子去找他,發現他正躲在家裡灌悶酒。
見我進來,他別過臉:「你怎麼又來了,不是不要我的東西嗎?」
我把簪子往頭上一插:「誰說不要了?好看嗎?」
他回頭,看到月光下我頭上的玉簪,眼睛亮了亮,嘴上卻還逞強:「也就那樣吧,小爺我見多了好東西。」
我作勢要摘:「那你還想要嗎?」
「要!要!別摘,」他急忙站起來,又覺得太丟臉,清了清嗓子,「既然送出去了,你就給我好好戴著,別糟蹋了我的心意。」
我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彆扭,送禮物的跟他求人似的。
不過看在他賣了心愛之馬的份上,我也沒多說,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那之後,那支玉簪我日日都戴著。
直到今天上元節出門前,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戴,最後怕裴聞野多想,就沒有插上。
現在看到謝筠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我心裡忽然有點泛酸。
不是因為玉簪,也不是因為他身邊那女子。
而是因為,謝筠今晚看我的眼神。
像是被丟棄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