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姐姐的話,別讓他們受傷_第16章 謝筠用了三天時間
第16章
謝筠用了三天時間,把謝家在徐州的漕運暗線一條條寫了出來。
他記憶力驚人,連一些早年的細節都清清楚楚。
寫到最後,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我道:「我能記起來的都在這兒了。剩下的,得去問謝忠。他是我嫡母的心腹,這些年所有的私賬,他手裡都有一本賬本。那本賬本,是我爹臨終前讓我藏起來的。」
我心中一動:「所以謝忠找你,不光是帶你回去成婚,他還想拿回那本賬本?」
謝筠冷哼:「不然呢?嫡母急著把我弄出京城,就是因為賬本在我手裡。她怕我把那些事捅給御史臺。」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直接把賬本交上去?」
「因為證據還不全。而且我一個小小庶子,和嫡母一脈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嗎?」他嘆了口氣,「我原本是想等時機成熟再動手,後來遇上了你,就......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我坐到他身邊,認真道:「謝筠,如果你現在把賬本交給裴聞野,他可以直接彈劾謝成明。你是謝家人,你的證詞同樣重要。但你要想清楚,這件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謝筠把筆放下,伸了個懶腰。
「我早就回不了頭了。從那天在花樓被你拽出來,我就一直在往這條路上走。不是你拖著我,而是我,心甘情願地追著你跑。所以你不欠我什麼。我做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看著他,心裡的愧疚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這個人為了我,可以叛出自己的家族。
而我,卻不能給他任何承諾。
「謝筠,我——」
「你什麼也不用說。」他打斷我,伸出手指抵在我唇上,「等事情結束了,你再告訴我答案。在那之前,你只要站在我這邊,別躲我,就夠了。」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
第二天,我帶著謝筠整理的漕運暗線和裴聞野碰了面。
裴聞野看完之後,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讚許。
「這比我們的人查到的詳細多了。謝筠這人,是個人才。」
「他一直都不傻,只是裝作紈絝罷了。」我替謝筠解釋了一句。
裴聞野看我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我忽然覺得他這話裡有些醋味。
但他沒再繼續,而是鋪開地圖,在上面圈出了徐州、宿遷、淮安三處漕運節點。
「這是最關鍵的三處。如果能把謝忠控制住,拿到賬本和口供,我們就可以在朝上參謝成明一個剋扣軍糧、勾結漕幫的罪名。此事證據確鑿的話,就算顧漸鴻想要保,也保不住。」
「和顧漸鴻有什麼關係?」我心臟一緊。
裴聞野頓了頓,看向我:「謝成明的妹妹,是顧漸鴻的妾室。當年謝家能在漕運上起家,全靠顧漸鴻給的通關文牒。這次軍糧被扣,後面也少不了顧漸鴻的影子。否則一個地方漕幫,哪來的膽子動朝廷的軍糧?」
我僵在原地。
顧青梧的父親。
顧青梧。
裴聞野可能也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緩緩道:「沈小姐,我知道你和顧青梧之間關係複雜。但這件事,如果顧青梧不肯和他父親劃清界限,遲早要一起清算。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才低聲問他:「顧青梧知道這些嗎?」
「不好說。顧青梧雖然不參與朝政,但他不傻。他父親在做什麼,他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只是他這人從小被顧漸鴻控制得死死的,未必有膽子反。」
我心想,不,顧青梧有的是膽子。
他只是沒有理由。
如果他知道自己父親想殺我三姐,還想利用軍糧之事害死邊關將士,他會站在哪一邊?
我不敢想。
從將軍府出來後,我猶豫再三,還是去了顧府。
顧青梧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束白菊。
他正在給一尊小小的佛像供奉。
見我進來,他轉頭衝我笑了笑:「主人,你來了。」
他總是這樣,每次我出現,他就像是已經在等待了很久,只等我踏入門的這一刻。
我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尊佛像上。
「你什麼時候開始拜佛了?」
「你大姐出家之後,我就開始拜了。」他輕聲說,「我求菩薩,讓你多來看看我。每次來,我都供一束花。今天這束,是我自己種的。」
他帶我走到院角。
那裡有一小片花圃,白菊開得密密匝匝。
「以前我爹從不讓我碰這些,說花草是軟弱的。但我還是偷偷種了。因為我總覺得,總有一天,你會看到它們開的樣子。」
他說話時,眼底有光。
我看著他,心像被揪著一樣疼。
「顧青梧,你爹......你瞭解他嗎?」
顧青梧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偏了偏頭,似乎是在琢磨我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
半晌,他說:「不太瞭解。我從小到大,見他面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他只知道讓我讀書、習武、別給他丟人。後來我病了,他就乾脆當沒我這個兒子。這幾年,他忙著朝堂上的事,更是一年都難得回府一次。」
「你恨他嗎?」
「不恨。」顧青梧搖頭,「我只是覺得,我要死要活的時候,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那我和他之間,其實早就不算父子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眼底浮上一層奇異的神采,「如果主人希望我恨他,我現在就可以恨。」
我避開他的眼神。
他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主人今天來問我爹的事,是不是和我爹有關係?」
我知道瞞不過他,乾脆直接問:
「如果有人要你爹的命,你會不會幫他?」
顧青梧笑了。
他笑得那麼好看,卻那麼冷。
「不會。不但不會,我還可以把他最要緊的東西送到主人手上。只要主人開口。」
我倒吸一口冷氣。
「顧青梧,你瘋了嗎?那是你爹。」
「一個想要我死的人,也配當我爹?」他語氣平靜,「主人,我活了十九年,我爹唯一為我做過的事,就是給我找了個未婚妻。可後來,他連我的未婚妻都搶走了。他要把我大姐、二姐、三姐全都嫁給他的門生。是三位姐姐不從,才離家出走。說到底,他顧漸鴻眼裡只有權勢。我這個兒子,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分別。」
我這才知道,原來大姐她們離家,還和顧漸鴻有關。
「所以主人,」顧青梧走到我面前,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我的額頭,「你要什麼,我都給。哪怕你要顧漸鴻的命,我明天就可以去他書房給他下毒。只要你以後,只看著我一個人。」
我猛地推開了他。
「顧青梧,我不要任何人的命。我來只是想問你,如果你爹出事了,你能不能不插手。」
顧青梧站直了身子,眼神落在我身上,像一個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可以。」他說,「只要主人一句話,我就當沒這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