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離婚後我考上了大學_第8章 就算考上
就算考上,讀幾年書出來,年紀也不小了。到頭來還不是要找個人過日子?」
我扶住車把,聲音平穩。
「程硯舟,我的人生以後會不會結婚,由我決定。可那個人絕不會是你。」
他伸手來抓我手腕。
我用力甩開,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這一巴掌比半年前那次更響。
校門口還有沒散的考生和家長,全都看了過來。
「再碰我一下,我就喊人。」我盯著他,「你不是最要臉嗎?繼續。」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難看得像吞了泥。
我騎車離開,後視鏡裡,他拎著那袋汽水站在雨後的路邊,越來越小。
雨水順著車篷滴下來,砸在他腳邊。我蹬著車穿過積水,身後再沒有值得回頭看的東西。
11.
等待成績的日子,我照常上班,也跟著孫主任學進貨記賬。
孫主任原先覺得我只是個鄉下來的小售貨員,後來見我做賬細、待人穩,又知道我在備考,便慢慢願意教我些門店管理的事。
「人活著總要有門手藝。」她一邊盤點肥皂,一邊說,「考上大學最好,考不上也別垮。你腦子靈,往後能走的路多著呢。」
我應下,心裡踏實。
我已不再把錄取通知書當作唯一的救命繩。它很重要,卻不是我全部的未來。
八月中旬,廠裡傳來訊息。程硯舟因為在倉庫登記時私自替熟人挪放物資,被記過處分,徹底失去調市裡的機會。
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
後來我才從李嫂口中得知,他為了討好新認識的姑娘,偷偷把幾箱緊俏零件留給對方哥哥的修理鋪,想換一筆好處費。結果被倉庫主任逮個正著。
邵晚晴也離開了縣城。她帶著小石頭去了南邊投靠姨媽,臨走前把法院執行來的第一筆錢寄給婆家,說是還他們從前墊的喪葬費。
李嫂說她變了,走的時候穿得乾乾淨淨,沒再哭鬧。
我聽著,只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收尾。旁人替不了,罵也罵不醒。
八月二十八日,郵遞員騎著綠色腳踏車停在門店門口。
「沈見微,誰是沈見微?」
我從櫃檯後跑出來,心跳得厲害。
他舉起一個牛皮紙信封:「省城師範學院的掛號信,簽字。」
我的手有點抖,簽完名字,站在門口拆開。
薄薄的一張通知書,上面印著端正的黑字。
我被省城師範學院中文系錄取了。
小方先尖叫起來,門店裡的人全圍過來。孫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笑著拍我肩膀:「好!咱們門店出了個大學生!」
我盯著通知書看了很久,眼眶發熱,卻沒有掉淚。
我想起自己在家屬院的那個雨天,想起程硯舟說我離了他活不了,想起母親燒掉預考通知書時,灶膛裡跳動的火。
有些路被人堵過,也能被自己一點點挖開。
當天傍晚,我去補習班找陳校長。老人正在收拾教室,我把通知書遞給他。
他看完,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
「好,真好。」
我深深鞠了一躬。
陳校長擺擺手:「別謝我。到了省城,好好讀。以後想回來看看,就回來給這些孩子講講課。」
我答應了。
走出教室,天已經暗了。
操場邊的野草被風吹得伏低又抬起,遠處縣城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騎著車穿過那條曾經讓我覺得漫長的路,忽然發現,車輪已經跑得很快,快到風從耳邊掠過時,帶著一點新鮮的涼意。
12.
開學前兩天,我回了一趟原來的家屬院取最後幾件東西。
東屋裡只剩一箇舊木箱和我那臺縫紉機。
程硯舟已經不住這裡了,廠裡把房子收回,分給了另一戶雙職工家庭。
李嫂幫我抬箱子,一路唸叨:「你這一走就是去省城,以後可別把我忘了。」
「忘不了。等我放假回來,請你吃省城的點心。」
她笑得合不攏嘴,忽然又壓低聲音:「程硯舟前幾天找過我,問你什麼時候走。他還說要去送你。」
「不用告訴他。」
李嫂點點頭,沒再提。
我把木箱搬到樓下時,程硯舟還是來了。
他站在樹蔭下,手裡攥著一封信。幾個月不見,他背有些駝,眉眼間那股自以為是的勁頭被生活磨掉不少。
「聽說你考上了。」
「嗯。」
「恭喜。」
「謝謝。」
他把那封信遞過來:「這是我寫的。我知道你不願意聽我說話,回頭再看也行。」
我沒有接。
「程硯舟,過去的事已經辦完了。錢清了,證也離了,房子也收回了。你不用給我寫信。」
他手指僵住,半天才問:「你真一點都不恨我?」
我想了想。
「以前恨過。後來太忙,恨不動了。」
他抬起頭,眼裡像有什麼碎了一下。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提起木箱。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去省城的火車在清晨發車。站臺上人很多,扁擔、網兜、行李捲堆成一片,汽笛聲穿過薄霧。
母親來了,給我塞了一包煮雞蛋。父親站得遠些,臨上車前才遞過來一個布包,裡面是他攢下的二十塊錢。
「到了那邊,別省得太狠。」他說。
我接過布包,點了點頭。
小方、孫主任、陳校長也都來了。
陳校長把一本舊字典放進我手裡,封皮上寫著一行小字:讀萬卷書,走自己的路。
火車開動時,我靠在車窗邊,看著站臺一點點往後退。
縣城、家屬院、那間空過很多夜的婚房,都被晨霧遮住了。
我把通知書放回帆布包最裡層,又從母親塞來的紙包裡剝了個雞蛋。
蛋黃噎得人發乾,我擰開軍用水壺喝了兩口水,低頭把裙襬上蹭到的煤灰拍掉。
窗外是一片剛收過稻子的田野,田埂邊還立著幾隻溼漉漉的稻草人。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亂我額前的碎髮。
我把行李帶往腳邊攏了攏,翻開陳校長送的那本舊字典,從第一頁開始認字。火車碾過鐵軌,車廂輕輕晃著,窗外的田野一塊接一塊掠過去。
省城的校園、宿舍和講臺還在很遠的地方等著我。我會在那裡讀書,會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也會把那些被耽擱的日子一頁頁補回來。
至於程硯舟、邵晚晴,還有那間讓我熬過許多夜的婚房,已經留在身後的霧裡。
我合上字典,望向車窗外鋪開的晨光。
我的人生才剛剛翻到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