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離婚後我考上了大學_第6章 他被撤了技術員崗位
他被撤了技術員崗位,調去倉庫做搬運登記,工資降了一級。
離婚證明辦下來後的第三天,我主動去房管科交了鑰匙。那間房是廠裡分給程硯舟的家屬房,我不願為了兩間屋子,再和他扯出新的麻煩。房管科的小劉翻著登記冊,問我有沒有地方住。
「門店女工宿舍還有空床,我已經託孫主任問過。」
小劉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你一個人住集體宿舍,方便嗎?」
「方便。」
我搬過去那天,東西不多。一隻陪嫁木箱,一臺縫紉機,兩床被褥,還有裝滿課本的帆布包。女工宿舍在門店後頭,是一排紅磚平房。四個人一間,窗戶小,夏天悶得像蒸籠,夜裡總有人翻身,鐵架床也跟著響。
可那張靠窗的上鋪只屬於我。
我把書整齊壘在枕邊,又用舊布簾擋住床腳。熄燈後,室友們說起婆家、孩子和菜價,我就藉著走廊盡頭的燈光做題。燈泡被罩子蒙得發黃,蚊子繞著光圈打轉,落在作業本上,拍死後留下一點灰黑的印子。
有人勸我別熬得太狠。
我把那道算了三遍的代數題改正,笑著說:「不熬了,今天就睡。」
躺下時,窗外是晚班腳踏車的鈴聲。我摸到枕邊那張離婚證明,沒再把它放進餅乾盒。它跟准考證、戶口簿一起壓在書裡,成了我出門辦事時隨手能拿到的東西。
邵晚晴則拿著借條去找他要錢。程硯舟沒錢,先是拖,後來又想讓她賣掉金耳環週轉。
邵晚晴這才徹底撕破臉,跑到廠門口大哭大鬧,說程硯舟騙了她的錢和身子。
廠門口每天上下班的人最多,不到半天,整個縣城都知道了。
有人罵邵晚晴不守婦道,也有人罵程硯舟忘恩負義。她們都不無辜,卻也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聽完,只讓蔣幹事幫我把轉崗申請遞上去。
供銷社有個縣城門店缺人,離補習班更近。調過去以後,我不用每天騎四十分鐘車,也能省出時間複習。
蔣幹事看著我的申請,問:「你真想考大學?」
「想。」
「報什麼?」
「師範。」
她點點頭,忽然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舊試卷。
「我姑娘前年考過,留著沒用。拿去做。」
我接過試卷,紙張已經泛黃,卻比任何禮物都實在。
8.
秋天到了,我調進縣城門店。
門店比鄉下供銷社忙得多,每天來買東西的人擠滿櫃檯。有人買針頭線腦,有人搶肥皂和暖水瓶,還有人拿著布票,反覆挑選結婚要用的花布。
我站在玻璃櫃臺後,笑著給人開票、找錢。晚上關門後,別人回家做飯,我拎著書包去補習班。
日子被擠得很滿,心裡卻不空了。
陳校長對我要求很嚴。他發現我作文有底子,數學也不差,偏偏英語忘得最多,便每天留我二十分鐘,盯著我讀音標。
「沈見微,你不是學不會,是以前沒人讓你學。」
我把那句話記在筆記本首頁,旁邊畫了一條橫線:一九八二年,考上師範。
程硯舟偶爾會來門店找我。
第一次是十一月,他穿著灰撲撲的工裝,站在櫃檯外很久,才低聲說:「我把那兩百塊湊齊了。」
我收下錢,當著他的面數清楚,寫了收條。
他看著我,聲音發澀:「見微,我現在才知道,晚晴根本不是過日子的人。
」
「你們合不合適,跟我沒關係。」
「她天天逼我還錢,還去我媽那裡鬧。我媽氣病了。」
「那你去照顧你媽。」
他臉上露出一點難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抬頭,語氣很平:「我以前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那時我把日子看得重,沒把自己看得重。」
他站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買,低著頭走了。
第二次,他帶來一袋蘋果,說是給我補身體。
我沒收,讓同事小方當場稱了重量,按市價付給他錢。
小方等他走後,悄聲問:「姐,他是不是想和你復婚?」
「他想找個不用花錢、還會替他忍的人。」我把蘋果分給大家,「可惜那個沈見微,已經不在了。」
小方聽得眼睛發亮,捧著蘋果笑道:「姐,你這話真帶勁。」
我也笑。
從前那個總把委屈往肚子裡咽的沈見微,到了這一步,總算能喘口氣了。
十二月,邵晚晴的事徹底鬧大。
她在縫紉社幹了不到兩個月,嫌工資低,又嫌做工累,三天兩頭請假。領班不肯慣著她,把她辭了。她沒了收入,便帶著小石頭堵程硯舟下班,逼他把自己接回家。
程硯舟哪還敢。他母親已經放話,寧可給他重新說個清白姑娘,也不讓邵晚晴進門。
邵晚晴氣急,拿著那張借條去法院起訴。程硯舟被判還錢,工資每月扣一部分。兩人為了錢撕扯不休,誰都不肯退。
過年時,我回了一趟山村。
母親站在院門口,看見我一個人回來,先是愣住,接著急得掉淚:「是不是硯舟不要你了?」
「是我不要他。」
我把離婚證明放在桌上,又把給弟弟妹妹帶的書本和布料拿出來。
父親坐在炕沿上,沉著臉抽了半天旱菸,才問:「你以後咋辦?」
「我在縣城上班,晚上補習,準備考大學。」
母親驚得連哭都忘了:「你都二十三了,還考什麼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