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離婚後我考上了大學_第7章 二十三不老
「二十三不老。」
父親抬頭看我,渾濁的眼裡閃過一點複雜。他當年不同意我讀書,說姑娘讀再多也要嫁人。如今我的婚姻敗了,他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有等他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那間小屋收拾出來,用舊木箱墊成桌子,給弟弟妹妹講題。村裡幾個姑娘聽說我在複習,也悄悄跑來問成人高考的事。
她們坐在煤油燈下,眼睛亮亮的。
那一夜,我講到嗓子發啞,心裡卻有種踏實的熱。
我看著燈下那幾張年輕的臉,才懂得走出去得先把腳從泥裡拔出來,再往前邁。
9.
開春後,縣裡公佈了高考報名通知。
補習班一下多了人,教室裡座位不夠,大家搬來長凳擠著坐。有人背政治,有人做數學題,夜深了還捨不得走。
我報了省城師範學院的中文系。
陳校長看著志願表,說:「中文系競爭大,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喜歡讀書,也喜歡把人和事講明白。以後要是能做老師,就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也能讓更多姑娘知道,她們的人生不只有嫁人一條路。
陳校長沒再勸,只在志願表上蓋了章。
程硯舟卻不知從哪兒聽到訊息,跑到門店鬧了一場。
那天店裡人很多,他把一疊複習資料摔到櫃檯上,怒氣衝衝道:「你是不是早就盤算著離婚考大學?沈見微,你拿著我的工資、住著廠裡的房子時,怎麼不說?」
我把資料收好,抬眼看他:「房子我已經搬出來了。我的工資一分沒少,賬本在這兒。你要查,我現在就陪你去街道。」
他被堵得一噎,又提高嗓門:「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考上了又怎麼樣?誰敢娶你?」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從櫃檯裡走出來,站到他面前。
「程硯舟,誰告訴你我考大學是為了嫁人?」
他愣住。
「你娶邵晚晴也好,娶誰都好,和我沒有半點關係。你再來這裡影響我工作,我就請保衛科把你帶走。」
門店的孫主任也沉下臉:「程硯舟,這兒是營業場所,不是你撒酒瘋的地方。立刻出去。」
程硯舟被眾人盯著,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發作,瞥見門口巡邏的聯防隊員,只能抓起帽子狼狽離開。
小方衝他背影啐了一口:「自己幹了虧心事,還敢來找姐麻煩。」
我把櫃檯擦乾淨,繼續給顧客開票。
那天晚上,我多做了兩套模擬卷。
我不想讓他佔走我任何一點心思。我的時間太貴了,貴到每一道題、每一個單詞,都可能把我帶去更遠的地方。
臨近考試,邵晚晴又來找我。
她瘦了很多,頭髮亂糟糟的,帶著小石頭站在門店外。孩子的背心短了一截,眼神也怯生生的。
我下班後,她攔住我。
「見微姐,我知道我以前對不住你。」
「你找我不是為了道歉。」
她手指攥著衣角,低聲說:「程硯舟最近又跟廠裡一個姑娘來往。他說只是介紹物件,可我知道他嫌我麻煩。他還欠我一百多塊,我要不回來。」
「你可以去法院。」
「我去了。他說工資都被扣著,沒錢。」她抬頭看我,眼裡有一種絕望的狠勁,「你手裡還有他的證據。你能不能幫我,把他徹底搞垮?」
我看著她。
她仍舊想借別人替自己出頭。她對程硯舟的恨是真的,對我的算計也是真的。
「不能。」我說。
她眼神一暗。
「他已經為做過的事付了代價。
你要錢,就走正路;你要活下去,就去找活幹。把別人搞垮,不能讓你的人生好起來。」
邵晚晴嘴唇顫了顫,忽然問:「那你為什麼能走出來?」
我推著腳踏車繞開她。
「因為我沒再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我推車繞過她,身後很久沒有聲音,只有小石頭小聲叫了一句「媽媽」。
10.
高考那兩天,縣城下了場悶熱的雨。
考場在縣一中,我提前半小時到,坐在走廊裡背古詩。窗外梧桐葉被雨打得簌簌作響,考生們撐著傘跑來跑去,鞋底帶著泥。
我握著准考證,手心有汗。
陳校長從另一頭走過來,遞給我一塊手帕。
「緊張?」
「有一點。」
「緊張說明你在乎。」他指了指教室,「進去,把會的都寫出來。不會的,也別把它當洪水猛獸。」
我點頭,走進考場。
鈴聲響起,試卷發下來。我看著密密麻麻的題目,呼吸漸漸穩住。
那些熬過的夜、背過的書、被人譏笑時嚥下的火氣,都落到了筆尖上。
最後一門考完,我走出校門,程硯舟竟站在馬路對面。
他瘦了,襯衫領口發黃,手裡拎著一網兜汽水。
我朝腳踏車走去,他快步攔住我。
「考完了?」
「嗯。」
「我想跟你談談。」
「沒空。」
「就幾句。」他攔在車前,嗓音很低,「我跟那個姑娘沒什麼。晚晴也搬走了。我這些日子想了很多,咱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心裡只剩一陣發涼的可笑。
他盯上的是我如今考場外的體面:邵晚晴給不了,廠裡的人避著他,母親天天埋怨他,偏偏我身上有了他從前瞧不見的光。
他想把那點光再佔回去。
「不能。」
程硯舟的臉繃住:「沈見微,你別把話說死。
」
「我說得很清楚。」
「你考不考得上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