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離婚後我考上了大學_第2章 顧嬸的弟弟在照相館做學徒
顧嬸的弟弟在照相館做學徒,手裡有一臺舊海鷗相機,租一天兩塊錢。
顧嬸壓低聲音:「見微,你真想好了?這事捅開了,你們夫妻就回不了頭。」
「我沒想捅開。」我把錢塞給她,「我想留一條能走出去的路。」
顧嬸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這姑娘,平時不吭聲,心裡倒比誰都明白。」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借到相機後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廠後門。
程硯舟說要陪邵晚晴去辦撫卹手續。可我看見他騎車帶她去了縣醫院旁的巷子。那巷子裡有家專賣兒童衣服的小鋪,小石頭穿著新背心,在門口跳來跳去。程硯舟彎腰替他繫鞋帶,邵晚晴站在旁邊,手搭在程硯舟肩上,笑得很輕鬆。
一家三口,像是早就過慣了這樣的日子。
我躲在電線杆後,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很輕,卻讓我心裡安穩了一點。
傍晚回到家,程硯舟正端著一碗雞蛋羹哄小石頭吃。他看見我手上的相機包,立刻站起來。
「你拿這個幹什麼?」
「照相。」我脫下外套,「供銷社要給新來的櫃檯拍合照。」
他盯了我兩眼,像想挑出漏洞。邵晚晴卻端著菜出來,柔聲說:「硯舟,見微姐上了一天班,先吃飯吧。」
她叫得親熱,手卻熟練地把程硯舟愛吃的臘肉放到他碗裡。
我拉開椅子坐下,伸筷子夾走了最後一塊臘肉。
「程硯舟,這肉是我上個月從孃家帶來的。你給誰吃都行,先把錢補上。」
邵晚晴臉一白。
程硯舟拍了筷子:「沈見微,你非要讓人吃不下飯?」
「我吃得下。」我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你要是心疼她,就拿自己的工資買。
別拿我的東西做人情。」
小石頭被嚇得癟嘴。邵晚晴連忙把他抱進懷裡,眼淚又掉下來。
程硯舟猛地起身,指著我:「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像個不讓外人搬空自己家的女人。」
我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足夠讓他聽清:「你要做她的好人,我管不著。別指望我還給你們當保姆、當錢袋子、當遮羞布。」
那頓飯不歡而散。晚上,程硯舟果然又沒回東屋。他說廠裡裝置檢修,要住值班室。
我拎著相機包下樓,站在雨棚陰影裡等了半個小時。
程硯舟沒有去廠裡。
他推著腳踏車出了家屬院,邵晚晴坐在後座,小石頭被送到了隔壁李嫂家。
我遠遠跟到縣城招待所。招待所櫃檯的燈亮著,程硯舟把介紹信遞過去,邵晚晴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
我連拍了三張。
他們上了二樓,我沒有追。證據在手,急著衝上去只會讓他們毀掉一切,再倒打一耙說我瘋。
回家的路上,天邊露出一點灰白。我騎著腳踏車經過縣中學門口,黑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招生宣傳單:成人補習班恢復開課,歡迎社會青年報考大學。
我停下車,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宣傳單邊角啪啦作響。
十八歲那年,老師說我數學好,考師範很有希望。可父親病了,家裡缺勞力,我拿著錄取預考通知書回村,最後被母親塞進灶膛燒了火。
那團火,我以為早熄了。
那團火的灰燼底下,還壓著一點沒死透的紅。
3.
我把相片洗出來,藏在餅乾盒底層,又去舊貨市場買了一臺巴掌大的小錄音機。
機器是一個跑運輸的男人從南邊帶回來的,外殼磨得發舊,配著兩盤空白磁帶,價錢貴得讓我心疼。
我賣掉了結婚時程硯舟送我的金耳釘。
耳釘原本就不值什麼。他每次看見它,都要提醒我一句:「你一個鄉下姑娘,戴著也算體面。」
我戴了半年,聽了半年,如今賣掉,反倒覺得耳垂輕快。
小錄音機我沒急著用。我先去了街道辦,找到管家屬院調解的趙主任。
趙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短髮利落,眼神很尖。聽我說完,她皺著眉問:「程硯舟把寡婦和孩子長期安置在婚房裡?」
「目前第六天。他說是暫住。」
「你想讓街道出面趕人?」
「暫時不用。」我把一張寫好的紙交給她,「請您幫我登記一下。以後要是他倒打一耙,說我虐待她們母子,至少有人知道,家裡是誰帶進來的。」
趙主任看完紙,抬眼看我。
「你這是防著他?」
「過日子總得留個心眼。」
趙主任沒有多問,只在登記本上記了下來,又提醒我:「你丈夫是廠裡的骨幹,邵晚晴又剛守寡。你真鬧起來,輿論未必站你這邊。」
「所以我不鬧。」我說,「我等他們自己露出尾巴。」
回到家時,邵晚晴正在翻我的櫃子。
她背對著我,手裡拿著那件我結婚時做的紅呢子外套。聽到開門聲,她嚇得一抖,衣服掉在地上。
「見微姐,我想找件厚衣服給小石頭改改,他夜裡總咳。」
我彎腰撿起外套,撣掉灰。
「孩子咳嗽去醫院。我的衣服不能改。」
她咬著嘴唇:「硯舟說你心善,肯定會答應。」
「他替我做不了主。」
我把櫃門鎖上,轉身去廚房。
邵晚晴跟了過來,忽然壓低聲音:「見微姐,你別誤會硯舟。他只是太重情義。要不是建民臨死前託付,他不會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