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侯府休棄時,穿成皇帝的爸爸替我滅了他全族_第8章 魏鶴借萬濟會名義放的高利債
「魏鶴借萬濟會名義放的高利債,一律核減。本金裡確實拿過的部分,按工錢抵;憑空滾出來的利息,作廢。你的債清了。」
周遠呆住了。
他身後跟著的小姑娘先反應過來,撲到他背上哭。漢子抹了把臉,想磕頭,被我爹一把扶住。
「好好幹活,給閨女買雙新鞋,比磕頭強。」
周遠望著他,愣愣地點頭。
旁邊忽然有人笑道:「這位老爺說話,倒像我們陛下。」
我爹的鬍子差點掉下來。
我趕緊岔開話:「爹......老爺,您不是要買鹹菜嗎?」
他立刻順杆爬,拎著木碗就往攤子走。謝觀瀾低頭笑了一下,快得像是風吹過唇角。
午後,我們去了西閘旁的舊倉。
那名被逼著守引線的少年叫阿律,傷好後沒有回鄉。他妹妹還小,老家房子早被債主收走。姚春娘替他們求情,說孩子識字快,想在糧行做個學徒。
我到時,阿律正趴在木桌上算糧票。他寫得認真,舌尖不自覺抵著唇角,桌邊擺著謝觀瀾送他的舊短刀,刀刃已經磨鈍,只能拿來削鉛筆似的木炭。
「錯了。」我敲了敲他的賬本,「這戶領的是三人份,不能只記兩張票。」
阿律臉紅了,趕緊改。
我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怕不怕?」
阿律知道他身份,慌忙站起身。
我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那夜的事。」
少年低聲道:「怕。後來謝大人衝進來,我也怕他救不出妹妹。」
「現在呢?」
阿律抬頭,看向窗外修了一半的河堤。幾個漕工正扛著木料走過,笑罵聲隔著風傳進來。
「現在想快些學會記賬。姚嬸說,會記賬的人不會再被人哄著籤賣身契。
」
我爹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小的銅算盤,放到他桌上。
「那就學。」
走出舊倉後,我爹一路沒說話。直到登上回京的馬車,他才從懷裡又掏出一本小冊子。
「這是什麼?」
「朕......我想辦個算學堂。」他有點彆扭,「不收那些講究門第的,就教願意學的人算賬、識字、懂律法。也不用叫什麼大名,先在糧行後院開幾張桌子。」
我翻開冊子,裡面是他自己寫的章程,字醜得很有特點。第一條寫著:不得欺負同窗;第二條寫著:不許拿了公家的筆私藏;第三條寫著:午飯必須吃飽。
「第三條誰定的?」
我爹理直氣壯:「朕定的。餓著肚子學什麼?」
我把冊子合上,靠在車壁上笑了許久。
北河的冬陽穿過車簾縫,落在我們鞋尖。河面已經平穩下來,遠處有運糧的船緩慢駛過,船伕的號子拖得很長。
我把那本寫得歪斜的章程放回他膝頭。他給我留了棲梧宮和一盞長明燈,我也敢拽住他的龍袍,告訴他鬍子貼歪了。這個朝代還是亂七八糟,日子卻慢慢有了我們自己的規矩。
13.
入冬那日,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棲梧宮的梅枝壓著白,眠燈記送來新出的賬冊樣本。我裹著狐裘坐在廊下,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印著一句很小的話:欠賬要記,日子也要記。
我爹從乾元殿過來,手裡拎著一隻食盒,後頭跟著常安和謝觀瀾。
「什麼事?」我問。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掀開蓋子。
裡面是十二個歪歪扭扭的鹹乳酪酥。
「朕親手做的。」
常安在後頭欲言又止。謝觀瀾很誠實:「御膳房重做了三次。
」
我爹瞪他:「就你話多。」
我捏起一隻嚐了嚐,鹹得舌頭髮麻。
「好吃。」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下次鹽少放半罐。」
我爹哈哈大笑,伸手揉亂我的頭髮。雪落在他肩上,也落在簷角那盞剛點起的燈上。開會從暖爐邊跳下來,踩著細碎的雪印往廊外跑,又被謝觀瀾拎著後頸撈回。
我靠著廊柱,看著我爹和貓搶一塊酥餅,看著常安滿院子追被風吹走的賬本,忽然覺得這座從前讓我喘不過氣的京城,也沒有那麼陌生了。
明日,我要去眠燈記看新到的話本;後日,工部要送來第二版三輪車;北河糧行的第一批新賬也會送進宮來,我爹已經盤算著下回微服去吃粥。
風從宮牆外掠過,梅香落進掌心。
我把那枚藍色星球鑰匙扣系在腰間,提起裙襬,踩著新雪朝燈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雪在靴底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乾元殿的簷鈴被風撥了一下,開會從謝觀瀾臂彎裡掙出半個腦袋,衝著我喵了一聲。
食盒裡還剩兩塊鹹得要命的乳酪酥,我順手揣進袖中,準備明日帶去眠燈記,給賬房們嚐嚐我爹的手藝。
宮道盡頭,我爹正站在燈下等我。他披著厚氅,左手拎著傘,右手還提著一盞宮燈,瞧見我便把燈舉高了些。雪光映在他鬢邊,冕冠早摘了,露出幾根不肯服帖的白髮。
我快走兩步,挽住他的胳膊。
父女倆踩著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往前去,身後是暖烘烘的宮室、翻過幾頁的賬本和被常安追得滿地亂竄的橘貓。
風很冷,袖裡的乳酪酥卻還帶著一點熱氣。
明晨的雪會把腳印蓋住,新的麻煩也會照常上門。
那又怎樣,賬本在我手裡,爹在我身邊。
宮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前路還亮著,我們便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