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侯府休棄時,穿成皇帝的爸爸替我滅了他全族_第7章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衝散了地上的血跡。半個時辰後,舊倉裡的孩子們被救出來,西閘引線也被盡數拆除。
我站在河堤上,望著完好的閘門,終於長出一口氣。
我爹的御駕卻在這時趕到。
他下車時連傘都沒拿,踩著泥一路跑到我跟前,先把我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沒有傷,抬手就在我額頭彈了一下。
「膽子肥了,敢拿弩。」
「我射得還行。」
「射得很好。」他嘴上還兇,轉頭就衝常安吼,「太醫呢?給郡主看看手!」
「爸,我只是手痠。」
「手痠也得看。」
商礪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謝觀瀾渾身溼透,抱著救出的孩子,難得開口:「陛下,郡主判斷無誤。」
我爹驕傲得像自己得了狀元:「那當然。」
11.
西閘之事傳回京城,長寧最後一點聲望也散了。
她在宗人府裡承認,自己最初只想借缺糧逼我爹交權。後來見萬濟會勢力越來越大,身邊的人一口一個「新主」,她便真信了自己能改天換地。
我爹把請見的牌子壓在案角,直到暮色漫進窗欞,也沒叫人傳話。
他讓大理寺按律把主犯處置,受脅迫的漕工、學徒和家眷另立名冊,由官府安排工錢與安置。萬濟會的粥棚沒有拆,換成了官辦的平價糧行,仍由原先那些會熬粥、會管事的婦人做事。
我問他:「你不怕別人說你婦人之仁?」
他正趴在桌上畫一張奇怪的東西,頭也不抬:「該判的判,該養的養。把人餓急了,他們就會被壞人一句話哄走。這個道理,朕在小區業主群裡學過。」
我湊過去一看,他畫的是腳踏車。
「你還記著?」
我爹咳了一聲:「朕讓工部試著做。馬車太慢,你以後出宮查鋪子,騎這個方便。」
我看著圖上兩個大小不一的圓,忍了又忍:「爸,這玩意兒騎出去,會摔死人的。」
「那你畫。」
於是我在他歪歪扭扭的圖旁邊改了鏈條和腳踏。工部侍郎被召來時,盯著圖紙看了半晌,滿臉都是「皇帝和郡主怕是又犯病了」。
半月後,一輛木製三輪車從宮門口歪歪扭扭駛出去。
我爹坐在後面,抱著橘貓開會;我踩在前面,謝觀瀾面無表情地跟在旁邊,準備隨時撈人。
圍觀百姓笑得前仰後合。
我爹卻很滿意,逢人就說:「看見沒,朕閨女做的。」
永寧伯府的牌匾最終被摘下。裴令謙因參與私鹽、勾連亂黨,判流放北地;裴老夫人變賣剩餘家產,償還了侵佔的嫁妝。陸柔嘉入獄前求見我一次,我沒去。
不是賭氣。
是我已經有更重要的賬要算。
我的六間鋪子、兩個田莊悉數歸還,賬房劉齊因主動供罪,免了死罪,去平價糧行做了最底層的記賬先生。每月領的錢不多,他卻再不敢動一筆歪心思。
我把其中一間臨街鋪子改成了「眠燈記」,賣紙墨、話本和新奇小玩意兒。第一批賣得最好的,是印著大雍律常識的摺頁本,封面畫了一隻兇巴巴的橘貓。
我爹拿著樣書,看了半天:「為什麼貓比朕畫得大?」
「因為開會比你聽話。」
橘貓趴在他龍袍上打了個哈欠。
12.
北河糧行開張那日,我還是跟著我爹出了宮。
他換了一身藏青棉袍,鬍子貼得歪歪斜斜,非說自己是京城來的富商。
我看著那張過分威嚴的臉,給他把鬍子扯下來重貼了兩回。
「爸,哪家富商走路像巡視三軍?」
「朕......我收著點。」
謝觀瀾穿得像個尋常護衛,手裡提著兩包糕點,跟在我們身後。他如今不必再裝藥童,仍舊話少,只有看見我爹把銅板扔給乞兒時,才會默不作聲地多看一眼。
北河經過西閘那場風波,堤岸還留著新修的泥色。官辦糧行前卻排起了長隊,蒸氣從大鍋裡升起來,裹著白米和蘿蔔的甜香。原萬濟會的幾個婦人繫著藍布圍裙,正一勺勺盛粥。
其中領頭的婦人叫姚春娘。她從前替長寧管過粥棚,案發後主動交了賬,也把被脅迫的漕工家眷名單一筆不漏地寫了出來。大理寺核實她未曾參與害人,我便請她留下來管糧行。
她見我來,連忙放下勺子行禮。
「郡主,這個月的米價賬都清了。按您說的,領工錢的漕工可以拿糧票抵一半,不收他們多餘利錢。」
「做得好。」我接過冊子翻了翻。
我爹伸長脖子,裝模作樣問:「這粥多少錢一碗?」
姚春娘認不出他,爽利道:「普通百姓兩文,孤寡和做河工的憑票免費。您要是帶了碗,就少一文,省柴省水。」
我爹滿意地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兩隻木碗:「有自帶。」
我忍住笑。他昨晚特意讓常安找來的,碗底還刻著一朵極醜的蓮花。
排隊的人裡,一個瘸腿漢子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擠過來跪下。
「郡主,小人是那夜西閘的工頭周遠。小人以前替魏鶴跑過腿,知道自己有罪。如今官府沒把我一家攆出城,還給我安排了修堤的活。
小人想問一句,我家那筆被萬濟會逼著按下的債,真能作廢嗎?」
他問得很輕,手卻攥著衣角,生怕聽見否定。
我從賬冊夾層抽出一張蓋過官印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