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二胎去產檢時,我在婦產科門口撞見了丈夫賀景川的情人。
蘇曼青看見我,臉都白了,我卻只朝她點了一下頭。結婚十二年,賀景川身邊已經有過三四個女人。她不是第一個,多半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真要次次生氣,孩子還沒生下來,我先把自己氣死了。
回家不到兩個小時,賀景川反倒來質問我。
「我早就說過,賀家的東西以後都是你和嘉樹的。曼青膽子小,你別去醫院堵她,更別找她麻煩,聽見沒有?」
我捂著小腹坐在沙發上,沒有解釋。
他踹翻茶几,又砸了落地燈,最後拖著行李去了蘇曼青那裡。
阿姨看著滿地碎玻璃,問我該怎麼辦。
我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婆婆唐惠蘭。
「媽,您兒子剛砸的。我要離婚,您看該賠我多少?」
十分鐘後,一個億轉進了我的賬戶。
1.
錢到賬時,我正在書房算離婚後的開支。
我不缺錢。父母去世後留給我的房產和現金,足夠我衣食無憂。可我懷著孩子,嘉樹才十歲,這些年我替賀景川照顧家庭、陪伴老人、養育孩子,也該算一算。
既然他敢把婚姻拿去哄別的女人,我就多拿些錢,再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我那時真的這樣打算。
婆婆很快打來電話。
「一個億是我的錢,和景川沒關係。你拿著養身體、養孩子,想買房就買房。離婚的事你自己決定,我不替那個畜生說話。」
「您不勸我?」
「這些年我勸你留下,已經夠對不起你了。日子是你在過,我憑什麼再開口?」
我鼻子發酸,卻沒有哭,只問她明天能不能陪我去複查。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在抽屜裡找證件,翻出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和賀景川二十四歲。剛領完結婚證,他穿著白襯衫,我抱著一束路邊買的梔子花,兩個人擠在照相館窄得要命的長凳上,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我們也有過很好的幾年。
剛結婚那幾年,我們是真的相愛。
我愛吃蝦又嫌剝殼麻煩,他在外面吃飯時總把袖口挽起來,一隻只剝好放進我碗裡。我也會把自己那碗甜湯餵給他。朋友坐在旁邊看不下去,罵我們吃頓飯也不讓人清靜,端著盤子換到另一桌。
賀景川一點都不臉紅,還在後面喊:「你們就是嫉妒。」
我懷嘉樹時吐得厲害,他半夜跑遍附近的店給我買酸梅。孩子出生那天,他守在產房外,聽見第一聲哭就紅了眼。後來護士把嘉樹抱出來,他手臂僵得不敢動,低頭看了半天,悄悄問我:「這麼小,真的能養大嗎?」
賀景川喜歡的,也是那時候的我。
我說話快,笑聲也大,跟他吵架從不肯憋到第二天。有一次他忘了我們的約會,我直接衝進朋友聚會,把車鑰匙扔到他懷裡,讓他自己選,是繼續喝酒,還是跟我回家。他當著一桌人的面放下杯子,追出來抱住我,笑著說這輩子就怕我真的不要他。
結婚第一年,我陪母親住院。他每天結束工作後趕到醫院,陪我坐在走廊吃涼掉的飯。母親睡著以後,我靠在他肩上問:「要是有一天我變得又老又難看,你會不會煩我?」
他把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低頭親我。
「你先給我這個機會。等你八十歲,我再告訴你煩不煩。」
母親去世時,是他抱著我辦完後面的事。很長一段時間,我半夜驚醒,伸手總能碰到他。他會把我摟回去,哪怕困得睜不開眼,也會拍著我的背說他在。
所以第一次看見他和別的女人的照片時,我也動過離開的念頭。可我無法把照片裡的男人,和那個在醫院裡陪我熬夜的人當成同一個人。
他跪下說錯了,我便相信曾經那個賀景川還在。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起把孩子養大,一起變老。
賀景川第一次出軌,是嘉樹三歲那年。
他跪在臥室裡哭,說只是喝多了,說他愛的人一直是我。我看著床頭那張三個人的合照,最終沒有走。
後來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不再跪,我也不再砸東西。
嘉樹五歲那年高燒驚厥,我抱著孩子在急診室跑了一夜。賀景川的電話一直沒人接,天亮以後才回。他說在應酬,匆匆趕到醫院時,衣領上還有一塊沒擦乾淨的口紅。
我看見了,他也知道我看見了。
他沒有解釋,只低頭摸了摸嘉樹的額頭,說孩子沒事就好。
那天我才看清,他知道我會疼,也認定我不會離開,所以連解釋都省了。
嘉樹醒來後撲過去喊爸爸,賀景川買了一個很貴的玩具,孩子便高興得忘了是誰守了整夜。這樣的事多了,父親成了偶爾出現的驚喜,我成了每天都在的規矩。
我怕孩子缺父愛,反而常替賀景川找理由。爸爸忙,爸爸不是故意失約,爸爸送你的禮物挑了很久。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嘉樹後來學會替父親說話,有一半是我親手教的。
我把舊照片放進檔案袋,走到嘉樹房門外時,聽見他正在給父親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