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佛_第9章 人在這時候
人在這時候,會像溺水一樣,說不出話。
只有力氣用手掌拍門。
徐檀醒來,盯著臥室門,想過去。
保姆力氣耗盡,只能撓門。
「小檀,小檀,救救......春媽。」
但在他的耳朵裡,全變成了貓叫聲。
淒厲的,貓發情時候的慘叫。
「喵喵,喵喵......」
系統暗示他。
是野貓在撓門。
小男孩被困在夢魘裡,醒不過來。
直到天亮前,一道刺耳的警笛刺破天際。
警察破門而入。
徐檀發覺自己躺在門邊的地板上。
他睜開惺忪的眼,和門外同樣躺著的,面色灰白、表情驚恐的保姆對視。
父母也來了。
爺爺也來了。
他們互相指責,推諉。
警察以為呆滯的小男孩是嚇傻了。
抱起來問他情況。
「你父母說,你聽覺靈敏,容易驚醒,也不愛睡覺。」
「那為什麼,昨晚沒聽到保姆阿姨的呼救呢?」
他如實回答。
說什麼野貓發情,野貓在撓門。
最後,警察一臉沉重。
「小朋友,你是,故意的嗎?」
「不是。」
徐檀回答。
媽媽驚叫起來,指著徐檀罵:「他就是故意的!」
「後院全埋的動物,是他弄死的。」
「他是個沒人性的怪物,生下來就是,醫院白紙黑字有診斷!」
沒人會相信他。
徐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是乾淨的。
是乾淨的嗎?
他也開始懷疑了。
18
徐檀住進了醫院。
大人們都怕他。
有時候,爸爸會牽著一個小女孩去罵他。
有時候,媽媽抱著一個小男孩去罵他。
汙言穢語,拳打腳踢。
剩下的人竊竊私語。
「他爸媽離婚了?」
「新聞上沒說吧,不過這種聯姻的夫妻,基本都各玩各的。」
「徐檀是他們共同的孩子?」
「算也不算。」
知情人透露。
「因為,他不是從他媽媽肚子裡出來的。
」
「他是大洋彼岸的產物,但流著徐家的血。」
「哦,商業聯姻的合成物。」
「是啊,還好老爺子需要流著兩家血的繼承人,不然,這麼沒人性的一個小東西,誰敢接手啊?」
「嘖嘖,不如死了,長大了還得了。」
「哎,別說了,徐家請了高僧做法。」
「說是惡鬼轉世哦。」
「封建迷信。」
「誰也說不清嘛,聽說死的那保姆,平時對他最好。」
「手上腳上佛珠都戴了,說能壓制邪祟,真的假的?」
「就是做樣子給外界看的,再把人往景山上送幾年,輿論自然就散了。」
負責打針的護士狂奔出來。
「徐檀不見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找。
驚動了老爺子。
最後,是警衛打電話說,徐檀回家了。
老爺子已經累了。
千盼萬盼的繼承人,是個怪物。
他心裡有了想法。
等徐檀再大一點,他會用同樣的方法,培養下一代繼承人。
但這一次,要多一些選擇。
警衛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少爺他......撿了個人,非要養。」
老爺子趕回家時。
徐檀用手指蘸了蜂蜜,耐心地在喂一隻小骷髏。
準確來說。
是個病得發白的小女孩。
「爺爺,我能養她嗎?」
這還是頭一次,徐檀在徵詢他的意見。
從前,他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
「隨你。」
看樣子也活不了幾天。
或許等不到徐檀下手,她就死了。
算了。
老爺子已經沒有心氣,再去教育他創造出的這個惡果。
系統冷眼旁觀著一切。
只有它知道。
徐檀的父母為了給各自的私生子,謀取鉅額財富。
給徐檀的名聲,潑了多大的髒水。
「媽媽。」
小女孩睜開眼,氣息微弱地出聲,喊著徐檀。
徐檀問警衛。
「我可以給她當媽媽嗎?」
警衛艱難回答:「可......可以。」
「好。」
得到了預設的答案。
徐檀很開心。
應該是開心的吧。
因為心臟暖暖的。
指尖也暖暖的,已經沒有蜂蜜了。
或許是未褪的口欲期,她還含著不肯鬆口。
「你叫夏小滿。」
衣服上繡了名字。
徐檀想了想,說:「小得盈滿。」
小得盈滿,歲歲平安。
系統也算是看到了夏小滿的幼年體。
有一點驚訝。
「媽呀,瘦得像骷髏,不會是徐檀把你養活的吧?」
「怪不得你哭那麼慘。」
這可是再生父母。
19
夏小滿從小就是個膽小鬼。
病弱,不愛講話,像個自閉症,最多隻肯回復徐檀幾個字。
初到的兩年。
連路都走不穩。
像是長在徐檀背上的樹袋熊。
系統一樣對她心懷怨恨。
身上窟窿眼的痛,它可忘不了。
所以,它報復回去了。
結果夏小滿差點死掉。
她雖然結局悽慘,但也活到了晚年。
系統收到警告,不得不收手。
因此。
它把多餘的憤怒,都疊加給徐檀。
畢竟,他才是主謀。
訓狗的人都知道。
越是瘋狗,就越要把它打服。
打到狗一見到主人,就條件反射地害怕。
系統把徐檀當成了要馴化的野狗。
它看著地上閉眼殘喘的男孩,嗤笑。
「等你長大了,一見到我,就會像這樣害怕得發抖、失禁。」
可惜徐檀看不見它。
他頂多會想,命運為什麼這樣對我?
他對命運感到無力。
系統還發現,徐檀有情感障礙。
明明很痛苦了。
卻不知道怎麼抒發。
只能像條瀕死的野狗,大喘著氣,躺在地板中央。
眼淚掉不出來一顆。
如同一個渾身痛疼的病人,卻找不到具體是哪裡痛。
他變得越來越暴躁。
越來越,趨近設定。
沒人性的怪物。
他把自己和夏小滿關在房子裡。
比吸血鬼還怕陽光,皮膚呈現一種不見天日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