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的桂花酒釀_第9章 12我坐在家裡
12
我坐在家裡,窗外桂花飄了一地。
桌上放著當年那個手機。
我看著它黑屏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把它放進了可回收物的垃圾桶裡。
祁晏洲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小餛飩。
「怎麼了?」
「沒什麼。」
他是我在大一時候認識的,同在一個實驗室。
那時候我為了忘記周牧琛,瘋狂將自己投身在學業和專案裡。
久而久之,我和他熟絡了起來。
他似乎代替了周牧琛的出現。
逐漸抹去在我心裡住了很久的周牧琛。
我起身走過去,接過那碗餛飩,低頭聞了一下,笑道:
「放香菜了?」
他擦著手,隨口回答:
「你不是上週說想吃嗎。
「我看冰箱裡正好有,就放了。」
我咬了一口餛飩,湯汁燙得我嘶了一聲。
祁晏洲立刻轉身去倒涼水,動作迅速。
我看著他背影。
這個人從來不會讓我為難。
他記得我上週隨口提的一句話。
記得我的專案節點。
記得我加班的時候會備一份夜宵放在微波爐裡。
在我還沒有開口之前,他已經先做好了。
八年來,這個手機再也沒有亮過。
祁晏洲端著水杯回來,看見我眼眶有點紅,有些緊張,用指腹給我擦掉眼淚。
「燙狠了?」
「嗯。」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熱氣裡。
「是有點兒燙。」
他沒有追問。
只是把水杯放在我手邊,坐回餐桌對面。
拿出那本專案書,在流程圖旁邊寫了幾行批註。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香氣從半開的窗縫裡滲進來,甜得不像話。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祁晏洲正低頭寫字,側臉的線條被檯燈拉得很柔和。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筆尖頓了一下,抬眼朝我彎了一下嘴角。
「看什麼?」
我撐著臉,笑道:
「沒什麼。
「就是覺得,這碗餛飩挺好的。」
祁晏洲低頭看了一眼空碗,揚了揚嘴角:
「那明天還煮。」
「行。」
我偶爾在新聞中也能看到曾經同學的訊息。
再比如周牧琛。
當年我不告而別,現在他的公司已經是行業裡的頭部了。
還好,我們再無交集。
也還好,那些年一次次的等待和失望都沒有發生。
如今的我也半點感受不到。
次日我去談專案。
祁晏洲陪我去。
因為有他在,專案談得很順利。
討論完方案已經是傍晚。
秋天的蘇州,桂花開了滿院子,空氣裡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摟住我肩膀:
「我們去吃你喜歡的火鍋吧。」
我笑著點點頭:
「好。」
剛坐下,手機忽然響了。
是高中同學群裡彈出一條訊息,班長髮的:
【同學們,張老師的女兒下週六結婚,在南京辦酒。
【張老師特地讓我問問大家有沒有空來,就當藉著喜事小聚一下,能來的舉個手!】
張老師是我們高中班主任,教語文,當年對我很好。
群裡瞬間熱鬧起來,一個接一個冒泡說能來。
我正猶豫,班長又發了一條:
【寧也!張老師專門點名問你了,說你畢業就沒回來過,這次一定得來啊。】
我攥緊手機。
回覆了一個字:
【好。】
畢竟當初走得匆忙,連張老師都沒來得及好好告別。
祁晏洲把燙好的牛肚夾到我碗裡:
「怎麼了?」
我放下手機,夾起碗裡的牛肚:
「沒什麼,高中老師的女兒結婚,邀請我們去。」
他有些失落地低頭燙肉。
我笑了笑:
「好了,別不高興了,我誠摯邀請你陪我去。
「祁總賞不賞這個臉呀?」
他這才揚起嘴角,把煮好的菜撈到我碗裡:
「榮幸之至。」
13
婚禮照常在南京酒店舉行。
張老師的女兒穿著白色婚紗站在臺上,美極了。
張老師致辭的時候眼眶泛紅,臺下好多同學也跟著抹眼淚。
祁晏洲因為中途工作有事,我讓他把我送到酒店就行。
很可惜他還是沒賞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是幾個當年關係還不錯的女生。
七八年不見,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
從工作聊到物件,從髮際線聊到養生茶。
氣氛很好,很熱鬧。
婚禮接近尾聲,新人開始挨桌敬酒。
我起身去洗手間,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周牧琛就靠在那面牆上,像是專門在等我。
他在我面前站定,??膛起伏著,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寧也,我找你好久,他們都說......」
我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周總,好久不見。」
「周總?」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臉上的表情從狂喜一寸寸碎裂。
「你叫我周總?」
我沒有回答。
周牧琛看我眼睛裡沒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情時,他瞳孔都在顫抖。
「寧也,你還......」
我打斷他:
「自從高考之後,我就在沒見過班裡同學了,祝賀周總事業有成。」
他身體都晃了一下,臉上表情逐漸被震驚無措所取代。
這些年。
那些回憶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他的思緒。
明明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除了他,沒人記得他和沈寧也之間發生過什麼。
五年的每一個日夜,他從最開始懷念到恍惚。
甚至都去看了心理醫生。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可他知道,他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