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生自有光_第1章 我們妯娌一向不合
我們妯娌一向不合。
嫂子是將軍府嫡女,而我不過六品小官庶女。
性子懦弱,遇事愛哭。
每每被她嫌棄。
直到大伯哥意外去世。
夫君說:「我想兼祧兩房,替兄長照顧昭瑜。」
「你出身低微、性子窩囊,本就配不上我。」
「往後凡事以昭瑜為先,不許爭、不許鬧,更不許哭哭啼啼礙她眼。」
但嫂子不願,臭罵了夫君一頓。
並拉起我的手。
「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如我帶你一起,遠走高飛?」
01
大伯哥頭七剛過,嫂子謝昭瑜的婢女青戈來請我。
大伯哥在世時,夫君跟他屢有爭吵。
關係算不上好。
謝昭瑜是將軍府嫡女,身份尊貴,性子直爽火辣。
而我不過六品小官庶女。
是仗著生母對公公有恩,才得以嫁入趙家。
我性子軟糯又愛哭。
謝昭瑜總訓我。
「就知道哭,哭有何用!」
「想法子解決事兒才是正經。」
我一向怵她。
妯娌關係實在算不上和睦。
三個月前,大伯哥墜入山崖,生死不明。
趙家傾盡人力物力尋了一個月,只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遺體。
這段時間以來,謝昭瑜很是鬱郁,我有心安慰。
又怕自己未語淚先流,反而惹她心煩。
因此只親手做一些合她胃口的飯菜,盼著她不要因此傷身。
今日她突然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一路心內惴惴。
到了謝昭瑜的院子,發現夫君趙書屹也在。
兩人正在共進晚膳。
桌上有一道乳鴿黃芪湯,還是我親手燉的。
趙書屹見了我蹙起眉:「你把若蕎叫來做什麼?」
謝昭瑜指使我:「過來給我盛碗湯。」
明明有婢女,為何要使喚我?
但這抱怨我只敢在心裡說說,腳還是老老實實挪過去給她分湯。
謝昭瑜嗤笑:「你倒聽話。」
「叫你做什麼便做什麼。」
趙書屹嘆道:「她也就溫順聽話這點好處了。」
「以後這個家還是得昭瑜你......」
謝昭瑜打斷他的話:「這件事,是你自己跟她說,還是我來說?」
偏廳寂靜了一瞬。
趙書屹目光從謝昭瑜眼上挪開,落在我臉上。
淡淡道:「若蕎,我準備兼祧兩房,替已故的兄長照顧昭瑜一輩子。」
02
「啪嗒!」
我手裡的湯勺落回盅子裡。
「你......你胡說什麼呢。」我急得眼睛紅了,「你這,這是在侮辱嫂子。」
謝昭瑜瞪我一眼:「不許哭。」
我天生就是這樣的體質。
情緒波動大點,眼淚就會不受控制。
被她這麼一瞪,我嚇得趕緊側過身,狠狠地用帕子揉了揉眼角。
趙書屹語氣依然是淡淡的。
「你本就是六品小官家不受待見的庶女,配不上我。」
「當年若不是父親強人所難,我早就能求娶家世體面的貴女。」
「這兩年我與你相敬如賓,不曾納妾,對你也算仁至義盡。」
「昭瑜是將軍府嫡女,眼界手段遠非你能比,往後府中大小事務依舊由她做主。」
「如今我兼祧兩房,你的日子照舊。」
「往後我應該會很少宿在你院中,你安分守在偏院,少出來礙昭瑜的眼,做好你的擺設就夠了。」
......
偏廳的窗開著。
秋風簌簌,送來金桂的清香。
兩年前我們成婚時,也是這般時節。
那時他拉長臉掀開蓋頭,看清我的臉後,愣了下。
新婚日他折騰了我一夜。
天矇矇亮時他說:「你這樣溫順美貌,真是我的福氣。」
「我們會白頭偕老的。」
嘗過蜜糖,才會更覺黃連苦。
聽過甜言蜜語,才會更覺變心的言語如銳針如鋼刀。
謝昭瑜眉眼一直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待趙書屹說完一長串話,她才抬眸看我,問:「這件事,你覺得如何?」
趙書屹蹙眉:「她就是個毫無主意的麵糰子,問她做什麼?」
謝昭瑜沒理會他。
只深深看入我眼底:「我問你最後一次,你夫君想要兼祧兩房,你覺得如何?」
趙書屹目光咄咄。
彷彿我要說不願,就會吃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小聲道:「我覺得不好。」
03
趙書屹霍然站起。
「宋若蕎!」
「我從前倒不知你如此善妒。」
頂著他的怒火,我再度輕聲開口:「嫂嫂,大伯哥過世還不到十日,夫君就提兼祧兩房這種渾話。」
「我覺得,他配不上你。」
我怕謝昭瑜,可我心底也很敬佩她。
我剛過門不久,公公病重,族中七歪八拐的親戚集結起來上門鬧事。
想趁著家裡沒男人主事,拿一些好處。
那時大伯哥和夫君都在外求學。
婆母是個擔不起事的。
我就更不行了。
是謝昭瑜一杆長槍守在門口,怒喝:「你們今日誰敢進趙家門,我就挑了誰的脖子!」
還有半年前,城裡進了土匪。
縣令嚇得躲起來不敢出頭。
也是謝昭瑜手持長槍,一邊寫信求救,一邊合理安排縣衙裡為數不多的武力,還發動百姓們一起抵抗。
終於等到援兵,化解危機。
她這麼好。
趙書屹除了有一副皮囊還有什麼?
還記得土匪砸門的時候,他嚇得躲在櫃子裡瑟瑟發抖。
比我還不如。
我好歹還是躲在謝昭瑜身後抖呢。
其實大伯哥也配不上謝昭瑜的。
只是死者為大,就不說他了。
趙書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宋若蕎,原來你從前的溫順安分都是裝的。
」
「我兼祧兩房,是不忍昭瑜離開趙家後被人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