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生自有光_第6章 我們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我們的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刀人的!」
第二日他酒醒,我喚他師父。
他死活不承認:「我才不收嬌滴滴的女徒弟。」
然而我也不是從前的我。
在邊關這半年,臉皮早就磨厚了。
只要一見他,就必然叫師父。
「師父,您看看我這個方子用得對不對?」
「師父,這藥聞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師父,這個傷口太深了,可能還得您出馬!」
......
他漸漸也懶得反駁,任由我瞎喊。
軍營裡的男人日日操練,個個身強體壯。
有時受了傷,都要脫下衣物給他們治療。
由此我才知道,從前我過的是什麼苦日子啊!
難怪謝昭瑜連鼻孔都不看趙書屹一下。
你見過各種樣式的肌肉猛男,還會對瘦弱的白切雞感興趣嗎?
軍營裡的兵士若是受傷了,最喜歡找我包紮。
有時我在忙,他們還不顧流血要等著我。
氣得師父吹鬍子瞪眼:「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看我不給你們的藥加滿黃連!」
雖說他們盼著跟我接觸。
可每每我給他們包紮,他們也守規矩得很。
從不會亂說話亂動作,客客氣氣,很是禮貌。
謝將軍治軍,當真有方!
不過他兒子,也就是謝昭瑜的弟弟,謝小將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大約是武藝不精吧。
三天兩頭的就受傷。
明明傷得不重,給他包紮的時候卻叫得比誰都大聲。
這不。
今日又來了,說是操練的時候傷了手指。
我低頭一看,眉心直跳。
「謝小將軍,幸虧您來得及時。」
「要不然您手指這傷,可就要痊癒了。」
14
謝臨錚定定看著我,忽然笑了。
「宋大夫,如今你也會打趣我了。
」
「還記得我第一次來找你看診......」
說起來,他是我來軍營後的第一個病人。
那會兒我學藝不精,是新來的,又是個女人。
軍士們都不敢讓我包紮醫治。
謝臨錚那次被敵軍暗算,傷得不輕。
好幾道傷都深可見骨。
他被抬回軍營,臉色煞白。
師父幫他處理完傷口,他留意到了滿目惶急的我。
對我招招手:「你就是姐姐說的宋大夫吧。」
「煩請你給我包紮,可以嗎?」
那是我第一回給傷這麼重的人包紮。
又緊張又有些害怕。
手一直在抖。
好幾次碰到他的傷口,他疼得滿頭大汗,卻沒有出聲責備我一句。
倒是他下面的兵士看不過去,訓我:「你到底會不會?」
「你不會讓我來!」
謝臨錚瞪了那人一眼,讓他退下。
溫聲寬慰我:「我不疼。」
「你別緊張,慢慢來。」
從那以後,漸漸便有人來找我瞧傷了。
明明那時,他那麼謙謙君子。
短短半年,怎麼變得有些賴皮。
我橫了他一眼:「我給你治療的時候,請你閉嘴。」
謝臨錚挑了挑眉,面色痛苦地伸出另一隻手。
「謝大夫,我這隻手掌也傷了,你快給我瞧瞧。」
我瞧他神色不對,心中一緊。
「傷了?你不早說。」
我急急伸手,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掌心並沒有血漬。
只赫然躺著一隻通體碧綠的手鐲。
他握住我的手腕,想將手鐲推進來:「這是祖母給我的。」
「是謝家的傳家之物。」
「我想將它送......」
我的手猛地往後一縮,避開了那隻鐲子。
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看來謝小將軍並沒有大礙,那,那我先去給其他兵士看病了。」
我一路埋頭衝出了營帳。
今夜亦是滿月。
皎潔的月光與營地的火把交相輝映。
照得我心惶惶。
這些日子與謝臨錚相處的點點滴滴湧入腦中。
他總是小傷不斷。
想來不是真的受傷,是為了能多見我。
我見過他的飽滿的??肌,有力的後背。
還有塊塊分明的腹肌。
有時午夜夢迴,他年輕有力的身體,也會出現在夢中。
只要他出營,便會從鎮上尋一些好吃的或是有趣的玩意兒。
一份給謝昭瑜,一份送到我這裡。
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只是我不敢承認,視而不見。
我並非沒有肖想過,能嫁給這樣好的男人。
可我出身低微,且還嫁過人。
又如何能高攀得上將軍府清清白白的少年將軍?
剛才他一片心意,我著實不該如此逃避。
要把話說清楚才好。
一念及此,我轉身加快腳步再入營帳。
可裡面空空如也,人去樓空。
師父撩開簾子進來,恨鐵不成鋼地瞪我一眼:「剛才接到斥候來報,有一隊敵軍正朝營地而來。」
「謝臨錚帶人前去迎敵了。」
15
在邊關,小打小鬧是常有的事。
謝臨錚幾乎沒輸過。
可我沒想到這次是個陷阱。
前方的小隊兵士是誘敵,後方還跟著大部隊。
就是為了引出謝臨錚這個少年將軍,將他活捉,用來要挾謝將軍。
好在謝臨錚經驗豐富,追擊對方十里後便發現不對勁,趕緊回撤。
他為了能讓更多的兵士活命,選擇在一處峽谷斷後。
等謝昭瑜得了訊息,帶人去將他營救回來時。
他渾身血淋淋的,已是意識全無。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不要哭!」
「哭只會耽誤事!」
我協助師父一起幫他扎針止血。
開膛取箭。
包紮傷口,熬藥灌藥。
從天亮忙到天黑。
血淋淋的傷員變成了纏滿繃帶的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