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生自有光_第4章 窈娘大着膽子
窈娘大著膽子,輕輕推了他一下。
「嘭!」
只聽得一聲巨響。
趙書冉往後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鮮血從他喉間噴湧而出,全濺到窈孃的身上。
她嚇得尖叫連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那個三歲的幼女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嚇得渾身哆嗦,發不出一個音節。
嫂嫂用染血的手,輕輕撫摸了下她的臉頰。
「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居心不良的娘和你毫無擔當的爹。」
「如果他剛才不答應去母留子,而是拼命懇求我成全你們一家。」
「我還會高看他一眼。」
她放開幼童,用帕子輕輕擦拭自己手上的血。
「沒想到我謝昭瑜嫁的男人,竟如此不堪。」
「他既然是我人生的汙點。」
「那我自然要親手除去他。」
是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刀伐果斷的嫂嫂。
剛才她說會接納外室的孩子,就讓我感覺不對勁。
刀得好!
以趙書冉的身份地位人品,能娶到嫂嫂這樣的女子,他合該做夢都笑醒。
該如珠如寶地供著。
怎麼敢做出私養外室,還想要用外室的孩子混淆血脈的事來?
明月皎潔。
可照在趙書屹慘白的臉上,卻像是鬼一般瘮人。
他連滾帶爬到了趙書冉身邊,伸出手觸了觸兄長的鼻端。
顫聲道:「他死了。」
「你刀了兄長?」
「他養外室假死,冒充你的救命恩人固然有錯,可也罪不至死啊......」
嫂嫂盯著他,勾了勾嘴角。
「你既對我心存不軌,就該知道我的眼裡揉不下沙子。」
「從你帶我到這兒的那一刻開始,就該預料到這種結局。」
「如今裝什麼無辜?」
趙書屹抖了抖嘴唇:「我,我不是......」
嫂嫂打斷他的話。
「何況你兄長早就死了。」
「全梁城的人都知道!」
「眼前這個,不過是想冒充你兄長,對梁家圖謀不軌的匪徒。」
嫂嫂彎下腰,一手捏緊手裡長劍,一手捏著趙書屹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對上自己幽深的眸。
「趙書屹,我再問你一遍,倒在你腳下的那個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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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書屹喉結滾動。
「是......是想冒充我兄長的匪徒。」
嫂嫂笑了。
「很好!」
她手中長劍輕輕抖動。
淺淺幾下,趙書冉的臉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如今恐怕是婆母來,也難辨真容了。
嫂嫂又問:「現在,你還想兼祧兩房嗎?」
趙書屹頭也不敢抬。
「不......不敢冒犯長嫂。」
嫂嫂譏笑:「你們這些男人就是賤,非要動刀動槍,才會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你比你兄長懂事些。」
「應該會比他活得久。」
她無視趙書冉的屍??,邁步進了院子。
找到了筆墨後,對呆若木雞的趙書屹招手。
「過來!」
「替你早死的哥哥給我寫一封放妻書!」
趙書屹顫聲道:「嫂嫂,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謝昭瑜笑了。
她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軟劍上殘留的血漬。
屋內昏黃燭火映著她冷峭眉眼,唇角明明彎著,眼底卻寒涼無半分暖意。
「你是手無用寫不了字,還是眼睛模糊看不清東西?」
我趕緊壓低聲音催促。
「你還是快寫吧!」
「不然我怕你的手和眼睛保不住。」
趙書屹渾身一顫,抖抖索索寫完了那份《放妻書》。
謝昭瑜奪過文書,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她將文書收好,將軟劍重新纏回腰間。
大踏步出了院子。
鄉下人睡得早,家家戶戶關門閉戶。
鎮子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看她解開了馬車上的一匹馬。
夜風獵獵。
翻卷起她白色的裙襬。
她翻身上馬,揮動鞭子之前。
回頭看了一眼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可是我......我不會騎馬。
她可以回將軍府去。
我又能回哪裡呢?
生母已故去,爹爹和嫡母本就不待見我。
這一瞬間我心裡滾過萬千的想法,沒有及時回應她的問話。
就是這一耽擱,趙書屹已經追了出來。
他握住我的手腕,低聲懇求:「若蕎,不要走。」
「如今兄長死了,母親重病,嫂嫂也要離開。」
「我只剩下你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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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拖住了腳步。
謝昭瑜卻以為我做出了選擇。
她朝我輕輕點頭:「那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一夾起馬腹,揚長而去。
很快便只剩下一道影子。
我目睹那個白點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心裡也越來越恐慌。
嫁入趙家兩年,家中大小事,都是謝昭瑜幫我拿主意。
我雖然怕她,卻很依賴她。
她個兒比我高,便是天塌下來,也有她頂著。
趙書屹被嚇壞了。
六神無主,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若蕎,如今我該怎麼辦?」
「是將兄長的屍??掩埋,還是報官?」
「若是報官,會不會惹一身騷?」
「若是掩埋,到時候這個窈娘會不會說出去?」
「......」
謝昭瑜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不!
不該是這樣的。
我猛地一把甩開趙書屹的手。
抬腳就朝那道影子消失的邊緣追去。
趙書屹用力拽住我:「若蕎,你要去哪兒?」
我想起??口的那封和離書。
整顆心都變得滾燙:「我們如今已經不是夫妻了,我去哪兒你管不著。
」
「那封和離書是我氣急之下寫的,做不得數。」
他低聲蠱惑著我:「若蕎,之前是我識人不明,我錯了。」
「哪一對結髮夫妻不受些磕磕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