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生自有光_第7章 他沒有死
他沒有死。
但發著高燒,陷入昏迷。
不消師父說我也知道。
他眼下一隻腳在鬼門關,若是熬不過去,恐怕就要......
帳篷外,傳來兵士低低的嗚咽聲。
兩天兩夜。
他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高燒也一直不退。
師父臉色凝重,深深嘆息:「恐怕是......」
我茫茫然看著床上的繃帶人,又看到床邊堆滿了他褪下的衣物。
抱起那些衣物往外走。
謝昭瑜攔住我:「你要去做什麼?」
「把衣服送去漿洗。」
「等他醒來肯定要穿的。」
謝昭瑜眼底通紅:「若蕎,你冷靜一些。」
「我很冷靜,我一直都沒哭,我很冷靜的。」
說話間,一個碧綠的鐲子從衣物裡「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那隻鐲子,拼命往自己手上套。
好像有點小。
勒得我生疼。
但總算是推進去了。
忍了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衣服散落一地,我坐回床邊,舉著手腕遞到謝臨錚的眼前。
「你瞧,我戴上了。」
「大小剛剛好,像是為我量身定製的一樣,現在想取也取不下來了。」
我伏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對不起。」
「那日我不是想拒絕你。」
「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將軍,我只是個二婚的庶女。」
「是我錯了。」
「我不該考慮那麼多。」
我握緊謝臨錚的手腕:「你既然喜歡我,那我必然就配得上你。」
「你快點醒過來啊。」
「你醒來娶我,醒來娶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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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別過頭,不忍再看。
謝昭瑜也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營帳內響起一片嗚咽之聲。
誰都知道這時候哭不吉利。
可誰也控制不住自己。
也不知哭了多久,頭頂上突然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下個月就辦婚事,來得及嗎?」
當然來不及。
他傷的這麼重,至少得養上三個月。
謝臨錚後來跟我說,當時黑白無常都已經把他脖子鎖住了。
可我一直哭一直哭,鬧著要他娶我。
黑白無常一查。
發現他戍邊有功,祖上積德。
這些年保家衛國,到了二十二歲卻還是童男之身。
著實太可憐了。
因此才饒了他一命,許他再活幾年。
說到這兒,他摟住我的腰,唇蹭在我脖子上。
酥酥麻麻的癢。
「若蕎,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不知什麼時候閻王爺就要收走了。」
「我等不到成婚那日了。」
「我現在就想要你對我負責。」
這人說的什麼胡話?
我面紅耳赤。
「你身體還沒好呢,不能劇烈運動。」
他死皮賴臉。
「你,你來動嘛。」
我瞪大眼睛:「你,你不是沒有女人嗎?」
「怎麼這都懂!」
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避火圖總看過一些。」
「我年輕氣盛的,總要想法子洩洩火。」
說著他又纏上來:「若蕎,好若蕎。」
「這樣憋著對我恢復也不利啊。」
我最終沒拗得過他。
他身體底子好,如今已經大好了。
只要稍加註意,是不會有問題的。
外面操練的號角才響了幾聲,他就偃旗息鼓了。
他不敢置信,自閉地背對著我。
「若蕎,我......我恐怕不能給你幸福了。」
「你,你還是不要嫁給我守活寡了。」
我沒忍住。
笑出了聲。
「再試試,事情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到底年輕氣盛。
他很快就重整旗鼓。
這一次比之前表現好多了。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會越來越好的。」
事畢之後,他緊緊抱著我:「還好是你。」
「若是我遇到的也是不懂事的女子,我該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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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遇到正確的人,你的缺點在他眼裡也會變成優點。
我預想中的那些阻礙並沒有出現。
未來公公和婆母都是明事理的人。
婆母本不太滿意我是二婚。
後來聽說是我將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謝臨錚叫回來。
對我便只剩下感激了。
謝小將軍名聲赫赫,婚事自然不能隨便。
他帶我回京籌備婚事,參加各種筵席。
有次在長公主的筵席上,她三歲的幼孫調皮落水了。
等人撈上來,已經沒了呼吸。
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用師父教的急救法子,給那孩兒??口按了一刻鐘。
他重新有了呼吸。
長公主拉著我的手,泣不成聲,一再感謝。
其後不久,陛下冊封我為縣主,並下了賜婚的聖旨。
因是陛下賜婚,且謝昭瑜姐弟都對我極為愛護,沒人敢說我是二婚。
至少沒人敢當著我的面說。
至於她們背地裡怎麼議論我,我就管不了了。
婚後不久,我帶著婢女外出巡視店鋪。
沒想到竟遇見了趙書屹。
他瘦了許多,形色頹唐。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愣。
旋即快步上前:「若蕎,真的是你。」
「你那日離開後,我去你家尋過你多次,你爹和嫡母都說你沒有回去過。」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他雙眼通紅。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母親傷心過度,半年前也走了。」
「如今我只剩孤家寡人一個,在梁城實在待不下去,所以才來京都尋表叔。」
說到這兒,他眼底亮起了光:「我表叔如今已官至五品。」
「他很看好我,說只要我中了舉人,他定想法子為我謀一個好的去處。
」
「若蕎,我一直在等你,我們復婚吧,我定能讓你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說不定以後還能給你掙個誥命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