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8章 但我生成那日在廊下等你
」
「但我生成那日在廊下等你,你下朝回來,卻什麼都沒有帶。」
「我問你,為何明明答應我的事,卻不作數,你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明顯,他不記得了。
眉猝然皺緊,一句話都說不出。
其實當時,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低頭冷冷看我一眼,繞過我進屋。
我想追上他,因為跑得太急而摔倒,手和膝蓋都被磨破,疼得直哭。
我哭著喚他:「爹爹,我好疼,你幫幫我呀。」
可他沒有回頭。
從小到大,類似的事其實很多。
上一世我以為,只要我像姐姐那樣哭一哭,爹爹和兄長便會像心疼姐姐那樣安慰我。
只要我主動爭。
是我的東西,就該是我的。
但不一樣。
我的眼淚和姐姐的眼淚,終究是不一樣的。
「爹爹,兄長,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你們。」
我垂眸,輕嘆了一聲。
「其實,陸淮書上門提親前一晚,我聽見了。」
「我聽見你和哥哥商量,讓他去買一副藥。」
上一世,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讓兄長買什麼藥?
直到我喝下那杯茶變啞。
才知道原來是特意為我準備的啞藥。
「爹爹,兄長,你們想毒啞我,我為何要救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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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想到,我竟知道這件事。
爹爹表情猛地怔住。
兄長的臉色也漸漸變白。
兩人僵住。
好一會兒,爹爹才沉聲問:「就因為那藥?你又沒喝,有什麼好委屈的?」
他絲毫並不認為他有錯。
可是,我喝過呀。
啞藥入喉,我的肺腑如火燒一般。
我很怕疼,也很怕苦。
但為了治嗓子,藥必須一幅幅喝。
銀針也得扎入喉嚨和耳朵。
然而即便這樣,也治不好。
那被針扎,如火燒的痛感,即便此刻,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嗯,是很委屈,我不想疼了。」
不想提心吊膽地想,他們會不會在未來哪一刻,又給我下啞藥。
也不想再喝那些苦藥,承受針扎的疼了。
「所以,我不會救你們的。」
我斂眸,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停下,看向盛青薇。
輕笑道:「對了姐姐,你應該不知道吧?」
「其實四皇子早在撿到那盞河燈的時候,就派人查探過。」
「他早就知道放燈的人是你,所以那盞燈,並非他不小心遺失,而是他故意扔的。」
話音落下。
盛青薇楚楚可憐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
我要走出大牢時。
她終於像上一世那樣,露出扭曲的真面目。
「盛舒雲,你站住!」
「你這個災星!掃把星!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孃親不會難產出血虧了身子,不會沒熬幾年就去世!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以為你贏了我嗎?你沒有!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甘的咒罵,讓她形同潑婦。
我腳步微微一頓。
但沒有停下。
原來,這就是他們偏心的原因嗎?
縈繞在心頭的那丁點疑惑,終於散了。
20
牢門外,日光刺眼。
陸淮書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
他應該是刻意等我。
見我出來,他皺眉上前。
聲音有些急。
「盛二姑娘,我查到了。」
「是你姐姐一直暗中看我們通訊,知道我們要見面,她將我們定好的四月初一,添了一筆,改成了四月初二。」
「我不過是被誆騙了,風滿樓裡,並非有意那樣和你說話......」
自長公主生辰宴後,時隔一個多月,這是我第一次見他。
大概最近真的焦頭爛額吧。
他下巴冒出一圈青茬,看上去頹廢極了。
「陸世子,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他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薄唇抿了抿。
「我有一個疑問。」
我靜靜看他。
他幾番欲言又止。
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地問:「那日在盛府,我提議讓你嫁給林獻,你明明......為何不解釋?為何,不爭一爭?」
我爭過啊。
可是上一世,他怪我爭。
他說:「若早知你這般爭強好勝,我定不會娶你。」
「若當初將錯就錯,我也不至於浪費十年光陰。」
這一世,他又怪我不爭。
我有些不懂。
為何在他眼裡,我爭是錯,不爭也是錯。
所以我笑了笑,歪頭問他。
「那你呢?」
「現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你會爭嗎?」
他有些錯愕,怔了怔。
而我緩步走近,放輕聲音。
「我知道,你不喜侯府的規矩教條,知道你想從武,想活得恣意。」
「一月之後邊關會招兵,而我和四皇子的婚事,也被推遲了三年。」
「我也好,無人管束的生活也罷,等你有權勢了,未嘗不能爭到。」
我頓了頓。
傾身問他:「陸世子,你會爭嗎?」
話音落下。
裴徹來接我的馬車剛好也到。
我退開,收回視線,走向馬車。
上車前,回頭深深看一眼。
成功看他眼底燃起一抹欣喜,和躍躍欲試。
「你和他說什麼了?」
合上車簾,裴徹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我坐下,端起茶盞。
「陸世子說,他要去參軍了。」
裴徹挑眉:「參軍?為何?」
我沒有接話,抿了一口甘冽的茶水。
我不會說的。
不會說上一世和離後,盛青薇來尋我那日,陸淮書也冒著大雨來,剛好瞧見我一簪戳進盛青薇的??口。
也不會說那根簪子,我最後也刺進了陸淮書的喉嚨。
那日事發突然,情緒左右了我。
儘管雨霧茫茫,洗刷了我身上的血跡。
還是被父兄和官府尋到蹤跡。
但這一世,我會做得更乾淨。
「殿下,林獻為大皇子辦事。」
「而永寧侯府,包括陸淮書,一直暗中扶植六皇子。他若參軍得到兵權,六皇子定會如虎添翼。」
「不如從林獻下手,尋大皇子的錯處,等陸淮書出城,便派人......」
我頓住。
嚥下未完的話。
裴徹是個聰明人,他聽懂了我的話。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不自在。
久到我以為,他瞧出了我的私心。
他忽然斜躺下來,悠哉哉地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
「殿下,你認為如何?」
我忍不住問他。
他挑眉:「我認為,你真心笑起來的樣子,還不賴?」
真心的笑?
我方才......笑了嗎?
摸摸自己的臉,我愣了愣。
片刻後,忽然放鬆下來。
「大概因為......新生吧。」
上一世,我被不甘和痛苦裹挾一生。
重活一世,到直到今日,我才算得上新生。
我說得含糊,聲音極輕。
馬蹄聲烈烈,幾乎蓋過我的聲音。
但裴徹聽見了。
似乎也聽懂了。
他又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
挑唇看來,也笑開。
「行唄,慶祝你新生,那就......等他出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