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8章 但我生成那日在廊下等你

海棠春發布時間:2026-08-01作者:東方桃

「但我生成那日在廊下等你,你下朝回來,卻什麼都沒有帶。」

「我問你,為何明明答應我的事,卻不作數,你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明顯,他不記得了。

眉猝然皺緊,一句話都說不出。

其實當時,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低頭冷冷看我一眼,繞過我進屋。

我想追上他,因為跑得太急而摔倒,手和膝蓋都被磨破,疼得直哭。

我哭著喚他:「爹爹,我好疼,你幫幫我呀。」

可他沒有回頭。

從小到大,類似的事其實很多。

上一世我以為,只要我像姐姐那樣哭一哭,爹爹和兄長便會像心疼姐姐那樣安慰我。

只要我主動爭。

是我的東西,就該是我的。

但不一樣。

我的眼淚和姐姐的眼淚,終究是不一樣的。

「爹爹,兄長,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你們。」

我垂眸,輕嘆了一聲。

「其實,陸淮書上門提親前一晚,我聽見了。」

「我聽見你和哥哥商量,讓他去買一副藥。」

上一世,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讓兄長買什麼藥?

直到我喝下那杯茶變啞。

才知道原來是特意為我準備的啞藥。

「爹爹,兄長,你們想毒啞我,我為何要救你們呢?」

19

大概沒想到,我竟知道這件事。

爹爹表情猛地怔住。

兄長的臉色也漸漸變白。

兩人僵住。

好一會兒,爹爹才沉聲問:「就因為那藥?你又沒喝,有什麼好委屈的?」

他絲毫並不認為他有錯。

可是,我喝過呀。

啞藥入喉,我的肺腑如火燒一般。

我很怕疼,也很怕苦。

但為了治嗓子,藥必須一幅幅喝。

銀針也得扎入喉嚨和耳朵。

然而即便這樣,也治不好。

那被針扎,如火燒的痛感,即便此刻,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嗯,是很委屈,我不想疼了。」

不想提心吊膽地想,他們會不會在未來哪一刻,又給我下啞藥。

也不想再喝那些苦藥,承受針扎的疼了。

「所以,我不會救你們的。」

我斂眸,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停下,看向盛青薇。

輕笑道:「對了姐姐,你應該不知道吧?」

「其實四皇子早在撿到那盞河燈的時候,就派人查探過。」

「他早就知道放燈的人是你,所以那盞燈,並非他不小心遺失,而是他故意扔的。」

話音落下。

盛青薇楚楚可憐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

我要走出大牢時。

她終於像上一世那樣,露出扭曲的真面目。

「盛舒雲,你站住!」

「你這個災星!掃把星!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孃親不會難產出血虧了身子,不會沒熬幾年就去世!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以為你贏了我嗎?你沒有!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甘的咒罵,讓她形同潑婦。

我腳步微微一頓。

但沒有停下。

原來,這就是他們偏心的原因嗎?

縈繞在心頭的那丁點疑惑,終於散了。

20

牢門外,日光刺眼。

陸淮書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

他應該是刻意等我。

見我出來,他皺眉上前。

聲音有些急。

「盛二姑娘,我查到了。」

「是你姐姐一直暗中看我們通訊,知道我們要見面,她將我們定好的四月初一,添了一筆,改成了四月初二。」

「我不過是被誆騙了,風滿樓裡,並非有意那樣和你說話......」

自長公主生辰宴後,時隔一個多月,這是我第一次見他。

大概最近真的焦頭爛額吧。

他下巴冒出一圈青茬,看上去頹廢極了。

「陸世子,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他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薄唇抿了抿。

「我有一個疑問。」

我靜靜看他。

他幾番欲言又止。

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地問:「那日在盛府,我提議讓你嫁給林獻,你明明......為何不解釋?為何,不爭一爭?」

我爭過啊。

可是上一世,他怪我爭。

他說:「若早知你這般爭強好勝,我定不會娶你。」

「若當初將錯就錯,我也不至於浪費十年光陰。」

這一世,他又怪我不爭。

我有些不懂。

為何在他眼裡,我爭是錯,不爭也是錯。

所以我笑了笑,歪頭問他。

「那你呢?」

「現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你會爭嗎?」

他有些錯愕,怔了怔。

而我緩步走近,放輕聲音。

「我知道,你不喜侯府的規矩教條,知道你想從武,想活得恣意。」

「一月之後邊關會招兵,而我和四皇子的婚事,也被推遲了三年。」

「我也好,無人管束的生活也罷,等你有權勢了,未嘗不能爭到。」

我頓了頓。

傾身問他:「陸世子,你會爭嗎?」

話音落下。

裴徹來接我的馬車剛好也到。

我退開,收回視線,走向馬車。

上車前,回頭深深看一眼。

成功看他眼底燃起一抹欣喜,和躍躍欲試。

「你和他說什麼了?」

合上車簾,裴徹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我坐下,端起茶盞。

「陸世子說,他要去參軍了。」

裴徹挑眉:「參軍?為何?」

我沒有接話,抿了一口甘冽的茶水。

我不會說的。

不會說上一世和離後,盛青薇來尋我那日,陸淮書也冒著大雨來,剛好瞧見我一簪戳進盛青薇的??口。

也不會說那根簪子,我最後也刺進了陸淮書的喉嚨。

那日事發突然,情緒左右了我。

儘管雨霧茫茫,洗刷了我身上的血跡。

還是被父兄和官府尋到蹤跡。

但這一世,我會做得更乾淨。

「殿下,林獻為大皇子辦事。」

「而永寧侯府,包括陸淮書,一直暗中扶植六皇子。他若參軍得到兵權,六皇子定會如虎添翼。」

「不如從林獻下手,尋大皇子的錯處,等陸淮書出城,便派人......」

我頓住。

嚥下未完的話。

裴徹是個聰明人,他聽懂了我的話。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不自在。

久到我以為,他瞧出了我的私心。

他忽然斜躺下來,悠哉哉地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

「殿下,你認為如何?」

我忍不住問他。

他挑眉:「我認為,你真心笑起來的樣子,還不賴?」

真心的笑?

我方才......笑了嗎?

摸摸自己的臉,我愣了愣。

片刻後,忽然放鬆下來。

「大概因為......新生吧。」

上一世,我被不甘和痛苦裹挾一生。

重活一世,到直到今日,我才算得上新生。

我說得含糊,聲音極輕。

馬蹄聲烈烈,幾乎蓋過我的聲音。

但裴徹聽見了。

似乎也聽懂了。

他又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

挑唇看來,也笑開。

「行唄,慶祝你新生,那就......等他出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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