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5章 自然是上一世
自然是上一世,這批糧草的賬也查過。
只是彼時已經是三年後。
那時,兄長入了仕。
林獻也升了官。
有他們二人在朝中斡旋,還有陸淮書和侯府暗中幫襯。
爹爹作為從犯,罪名被輕輕揭過。
只不痛不癢地被貶一級,罰了兩年俸祿。
但上一世的事,我無法說,不能說。
只能垂著頭沉默。
還好。
他並不深究。
沉吟片刻,笑著換了個問題。
「我大皇兄有勇,二皇兄有謀。」
「盛二姑娘,你既手握這份名單,大可以尋其他皇子合作,為何選我?」
為何選他?
我愣了愣。
頭一次靜下來,細細地想這個問題。
上一世,我其實見過他兩面。
一次是那次宮宴,林獻為了盛青薇出言譏諷我。
滿座切切奚笑聲中,陸淮書沒有為我說話。
只有他喝著酒,輕嗤:「林大人的手可真長,朝中冤案錯案不管,竟管起人家後宅婦人的事了。」
第二次,是在京郊一位遊方醫士的藥廬。
我不甘心聾啞一輩子。
為了治耳朵和喉嚨,被銀針扎,疼得淚流滿面的時候。
他從藥廬裡間出來,隨手扔給我一個布老虎。
「捏著吧。」
「攥個東西,就沒那麼疼了。」
但選他。
好像不是因為這兩次見面。
是盛青薇得意洋洋,來同我耀武揚威那次。
提及錯過他。
提及他忘了的那盞河燈。
盛青薇眼底的不甘和憤怒,讓我心底忽然升起一絲痛快——
從小到大,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偏心、青睞。
而她不惜和離,主動去爭。
竟也和我一樣,什麼都爭不到。
真痛快啊。
痛快到就連聽見盛青薇說,陸淮書不惜與家裡決裂都要娶她,都沒什麼感覺了。
但我好像,也沒賭錯。
「殿下呢?明明合作的方式那樣多?為何請旨賜婚?」
裴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
笑著挑了挑眉。
水汽繚繞。
他的笑容,彷彿也帶了一分溼氣。
「你既然那樣想活......未免後患,不如送你一個全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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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名單牽連甚廣。
裴徹不急。
我也不急。
我在未央宮裡住了下來。
宣旨那日事出突然,我離開得也突然。
父兄三人沒時間反映。
大概漸漸回過味來。
那日之後,隔三岔五,便託人送信進宮。
信裡。
他們質問我,為何要搶盛青薇的姻緣?
威脅我,和四皇子解釋清楚。
我一次沒回。
將信都燒了。
再見到父兄和姐姐,是長公主的生辰宴。
聖上對這個比他大十幾歲的長公主異常看重。
知道她喜歡熱鬧。
特地在皇家別院廣邀朝臣,大肆慶賀。
陸淮書與姐姐定了親。
父兄和她自然在受邀之列。
我隨宸妃娘娘和裴徹到時,父兄已經站在人群前頭。
看見我,爹爹表情冷了一瞬。
兄長也狠狠瞪我一眼。
而姐姐和陸淮書,陪在長公主和安和郡主身側。
聽她們誇姐姐「性子溫婉」「蕙質蘭心」。
陸淮書神情淡淡。
姐姐低著頭,表情恰到好處地含羞帶怯。
只是聽聞動靜轉頭,視線落在我和裴徹身上。
她唇角的笑容僵住。
宴席還未開。
眾人獻完賀禮便散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論事。
我看見爹爹朝兄長使了一個眼色。
兄長點點頭,向我走來。
他同宸妃娘娘和裴徹行禮。
稱與我有話要說,然後將我帶到一處僻靜的假山後。
壓低聲音問我:「盛舒雲,這些時日你為何不回信?」
「你不要要以為有四皇子替你撐腰,你便可以為所欲為!」
「你這樁賜婚原本就是你姐姐的,你趕緊去同殿下和娘娘解釋清楚,將婚事還給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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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
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不許同你姐姐爭」「將東西還給你姐姐」。
上一世,我一開始還幻想嫁入高門後,他們意識到自己偏心,後悔莫及。
但他們十年的不聞不問,到我和離後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我便知道不可能了。
「好呀。」
我點點頭:「你先讓姐姐和陸世子坦白退婚,我便去同四皇子解釋,讓姐姐來做這個四皇子妃。」
可他不滿意。
眼神一狠,突然動了怒。
「盛舒雲,你知不知道讓你姐姐先坦白,會得罪陸家得罪長公主?你想逼死她嗎?」
僅管早猜到他會這麼說。
但我還是有些想笑。
「我先坦白,便不會得罪四皇子和宸妃娘娘嗎?」
「哥哥,照你的邏輯,我是不是也會被逼死呀?」
我鮮少喚他「哥哥」。
因為比起「兄長」,「哥哥」更親暱。
年幼時,我喜歡同姐姐一樣喚他「哥哥」。
可他唯獨板著臉訓我。
「盛舒雲,你整天浮浮躁燥,哪裡有半點女兒家的規矩?」
「穩重些,喚我兄長就行。」
我以為,是我與他年齡差了八歲。
他不知道如何同我這樣幼小的妹妹相處。
但不是。
他只是討厭我。
大概真的討厭吧。
聽見這個稱呼,他一噎,臉色變了變。
「這如何一樣......」
「是不一樣。」
我緩緩道:「同樣是盛家的女兒,姐姐的命貴重,配得上新衣,配得上兩支簪子。」
「還配得上大理寺少卿,配得上侯府世子,配得上皇子。」
「我的命就輕賤,什麼都不配,所以一切好東西,我都該乖乖讓給姐姐。
不讓,便是我心思重、爭強好勝。」
「可我爭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