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3章 可這樣寧靜的日子
可這樣寧靜的日子,只持續到第二年宮宴。
一開始,林獻的話他並不在意。
反而安慰我:「他胡言亂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但他的心裡,還是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開始晚歸。
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我寫字問他:「近來可是有煩心事?」
他不耐煩地將冊子揮開。
「盛舒雲,你除了寫這些,還會什麼?」
「當年真的是你父兄偏心嗎?」
「還是你愛爭強好勝,事事都要同你姐姐爭?爭不過便詆譭、使苦肉計?」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樣傳你?」
他冷漠極了。
曾經親口說出的承諾,被他輕易推翻。
曾經最喜歡的字。
也在日復一日的無聲書寫中,漸漸變得看一眼都嫌惡。
這樣厭惡的眼神,我看了十年。
直到姐姐和林獻和離。
他也同我和離。
此刻,又在他眼底瞧見一模一樣楊的厭惡。
我胃中一陣翻湧。
我想問,他既然這樣喜歡姐姐,她名聲好不好?又有什麼關係?
但他的視線,卻忽然落在我腰間的香囊上。
恰好,門口盛青薇從門口走進來。
剛好聽見他問。
「盛二姑娘,你的香囊上,為何有這抹海棠紋?」
07
我喜歡海棠花。
手帕上、衣裳上,都繡了海棠。
就連和陸懷書傳書時,每次落款,也只畫一朵海棠。
看見姐姐的那一瞬間。
我便猜到,今日陸淮書為什麼會來風滿樓?
陸淮書傳給我的書信,被兄長搜走了。
她大概看了那些信。
擔心我是以退為進,並非不爭。
便想讓陸懷書看見我和林獻私會,坐實我與林獻「傳信」一事。
只是她沒料到,陸淮書知道海棠紋。
眼下,她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瞬。
但很快便走過來,搶在我之前回答,
「母親生前極愛海棠花,我和妹妹便習慣將海棠繡於各處。」
「手帕、屏風、香囊,就連寫信......也鍾愛海棠。」
她一邊說話,一邊觀察陸淮書的神色。
絲毫沒注意,林獻的視線在她臉上淡淡掃過。
而陸淮書的眉頭鬆開了。
他眼底的疑慮徹底消失。
涼涼的眼神掃過我,眼裡的厭惡越發濃烈。
「原來如此。」
「那日盛大人與盛公子說,盛二姑娘愛爭強好勝,心思重,我本來還不信。」
「沒想到......竟是真的。」
彷彿一根針紮在身上,我滿腔的憤恨被戳破。
一時間,我竟啞然。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袖口,又鬆開。
終究一個字都沒辯解。
08
這日,我回去得很晚。
剛到家,便被等在門口的小廝直接帶去了正廳。
走到門口,一個瓷盞忽然砸來,擦著我的臉頰飛過。
我停住。
摸了摸臉頰上滲出的血珠。
刺目的鮮紅剛入眼,罵聲便鋪天蓋地傳進我耳裡。
「逆女!你今日同陸世子說了什麼?」
「還能說什麼?定是她不甘心,和世子說她才是那個飛鴿傳書的人,否則世子怎麼可能突然試探青微?」
「混賬東西,瞧瞧你將你姐姐害成了什麼樣子!」
爹爹和兄長罵聲不斷。
而姐姐,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左手捏著帕子細細地哭。
時不時勸:「不怪小云......」
「都怪我,是我不該冒認小云身份。」
我靜靜聽了一會兒,才聽明白。
原來今日我離開風滿樓後,陸淮書突然看中了街邊的一幅海棠圖。
他將畫買下,提議讓姐姐題字。
可姐姐的字,除了先生教,自小還有父親和兄長盯著練。
自然與我不同。
她不敢落筆,擔心被陸淮書懷疑。
便打翻熱茶,燙傷了手臂。
「我沒有。」
沒有做過的事,我不認。
話音剛落,兄長的巴掌便重重落下來。
「不是你?難道陸世子還能平白無故起疑?難道你姐姐還能冤枉你?」
眼前一片模糊。
耳中的嗡鳴好久才散。
我捂著臉抬頭,看見姐姐拉住他。
「哥哥,別動手。」
又看見她對爹爹說:「爹爹,我還是把這樁婚事還給小云吧。」
「這樣整日提心掉膽,我真的害怕。」
她咬著唇。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兄長眉頭一擰,立即道:「不行!」
「盛舒雲性子刁蠻,若她嫁去侯府,闖禍得罪了哪個貴人,定會連累家裡。」
永寧侯夫人是安和郡主,長公主之女,當今聖上的外甥女。
的確天潢貴胄,實打實的貴人。
而我爹,戶部清吏司郎中,不過五品官。
與侯府的門第,差的不是一星半釐。
爹爹沉吟片刻。
也道:「不錯,她不及你穩重。」
說罷,又看我。
「昨日你說願意嫁林少卿,我還以為你當真不爭,沒想到,今日你就出爾反爾。」
「你心思這樣深,看來,不能讓你隨意出去了。」
他命人將我關去柴房。
幾個僕婦捉住我的手,試圖將我帶走。
我用力掙脫。
看向怯怯抹眼淚,唇角卻幾不可查彎了彎的姐姐。
其實上一世,我很羨慕她。
羨慕爹爹和兄長誇她聰慧、知禮。
也羨慕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最漂亮的新衣,吃到最甜的蜜果子。
還羨慕她隨意一放河燈,就與大理寺少卿結識。
所以我學她說話、做事。
學她放鴿子,與人傳信。
可我明明我只是學她,什麼都沒做。
我的簪子卻簪在她髮髻上。
我的婚事,也被她代替。
還被冠上「爭強好勝」的罪名。
重活一世,我想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