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7章 奉先
「奉先,這門婚事當然非我自願,你為何問我這些?你不信我?」
林獻的表情閃過一絲猶豫。
「那我呢?你曾說你心中的人是我,可是真的?」
「自然是。」
「那若我說,我拋下我的前途、政績,你拋下令你窒息的家人、你不願意的婚事,我們遠走高飛,你可願意?」
盛青薇愣住,許久沒有回答。
林獻看著他,眼神從期盼到平靜,最後冷下來,笑出聲。
他自嘲地說:「我看見了......」
「今日長公主壽辰,我看見你在南花園裡對四皇子說,當年放那河燈的人是你。」
「也看見你回答四皇子,與我通訊半年多,並未生出半點男女之情。」
「你說,你在家中不受寵,你妹妹早知道撿到河燈的人是四皇子,故意冒認身份。」
「你還說,不求四皇子與你妹妹退婚,只求四皇子能救你出水火,哪怕側妃,哪怕是妾,哪怕為奴為婢......」
「盛青薇,拜高踩低的人究竟是你妹妹還是你?你的話,到底那一句是真的!」
「轟」地一聲,陸淮書只覺得耳中一陣嗡鳴。
他從拐角處走出來,死死盯著震驚無措的盛青薇。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原來一開始,這就是一場被精心篡改的冒認!
眼神倏地變冷。
他甩袖就走。
身後,盛青薇扔下林獻慌忙追來。
「世子、世子!你聽我解釋!」
他卻不停。
腳步越來越快。
他情緒震盪,憋著一股氣。
腦子一幕幕,全是這幾次見盛舒雲時,她冷淡的眉眼。
他飛快策馬回府。
直到見到永寧候和安和郡主。
他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父親,母親,我要退婚!」
17
陸淮書將劍橫在自己脖子上,大鬧要和盛青薇退親的訊息傳進宮時。
我已經知道長公主壽辰宴上,盛青薇與裴徹發生了什麼事?
裴徹的心情看上去不錯。
躺椅搖搖晃晃。
他翹起來的一條腿,也自然地搖搖晃晃。
「我那個表侄兒循規蹈矩二十年,唯二出格的事,便是那半年傳信,和這次以死相逼退親。」
「如今外面都傳,陸淮書發現你阿姐和大理寺少卿的私情。」
「而你阿姐,一邊與大理寺少卿私相授受,一邊搶走本屬於你的婚事,往後要再議親,怕是難了。」
「如何?可痛快?」
他笑眯眯的樣子,彷彿一隻狐狸。
只一眼,便將我看穿。
是痛快的。
但是,不夠。
我擱下手中的書籍。
從袖中拿出一把鑰匙,遞給裴徹。
「我爹有一本賬本,就藏在他臥房床下的鐵盒子裡,裡面......有他替人挪用餉銀,和抽成的證據。」
上一世,賬本也被搜到過。
為了盛青薇,林獻設計將其燒燬。
陸淮書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周旋。
看在他和永寧侯府的面子上,主審這件事的官差並未深查。
但這一世。
林獻看清盛青薇。
陸淮書也與盛青薇退了婚。
再沒有人能幫盛家了。
......
裴徹速度很快。
平日裡看著懶洋洋的。
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佈局縝密。
他並未直接告發。
而是邊關軍中一次內亂,爆出此事。
訊息傳回京城,呈到御前。
天子才知道去歲隆冬,邊關下了一場綿延一個多月的大雪。
而因糧草不足,有將士凍死、餓死。
實在對朝廷失望,這次軍中才發生內亂。
天子震怒,下令徹查。
這一查,便查出包括我爹在內的七位官員,和牽涉其中的二皇子。
而從我爹房中搜出來的賬簿,直接將他們的罪名坐實了。
所有涉案官員,被判抄家、下獄。
主犯全家問斬。
我爹作為從犯,所貪不多。
被判了全家流放。
大殿上,裴徹替我求情。
因未來「皇子妃」的身份,我未受牽連。
只是婚期被推後了。
盛家流放裁決書出來那日,我特意去了獄中『探望』。
一見我,姐姐還是哭。
「盛舒雲,是你對不對?」
「長公主壽辰,你送什麼禮不好,偏偏送親手謄抄的經書。」
「你就是故意讓陸世子看見你的字,故意讓他懷疑我,和我退婚,故意搶走四皇子的。」
「你不是說,我先坦白退婚,你便也和四皇子也坦白嗎?」
「如今我已經退婚了,你去同四皇子說清楚呀......」
18
她的確生了一張容易讓人憐惜的臉。
即便在牢裡。
即便容形容狼狽。
她哭起來還是個以前一樣,楚楚可憐的。
可是......
「姐姐,都這種時候了,你竟不擔心盛家的前程,不考慮如何幫家裡脫罪嗎?」我故意問她。
頭一次。
父親和兄長看姐姐的眼神,有些冷。
姐姐哭聲一頓,慌忙解釋:「爹爹,哥哥,我不是......」
「行了,別說了。」
「都什麼時候了,就知道哭,晦氣。」
爹爹不耐煩地打斷她,冷冷看向我。
「四皇子如今看重你,你去求求他,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趕緊救我出去。」
兄長也白著臉,難得緩下語氣。
「是啊小云,你也是盛家的女兒,盛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們是骨肉至親,是血濃於水的家人。」
「今日你不救我們,來日你受了委屈,誰來給你撐腰呢?」
他們好像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有今天,都是我和四皇子所為。
看著二人,我忽然有些想笑。
忍不住勾了勾唇。
「父親,有一件事,我其實一直想問你。」
他愣了一下。
「你問。」
「我五歲那年,央求你好久,你答應生辰那日,送我一個與姐姐一模一樣的燕子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