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_第4章 想問爹爹和兄長
想問爹爹和兄長,為什麼篤定我會連累家裡?
為什麼同樣是爹爹的女兒,是兄長的妹妹。
他們對我和姐姐,卻一個天上,一個泥地裡?
可看著圍坐在一起的三人。
我什麼都不想問了。
「不用押我。」
「我自己會走。」
09
柴房很偏、很小。
裡面堆著柴火。
人進去,連平躺都做不到。
我蜷著膝蓋坐下,聞著空氣中乾草和木料的味道。
恍惚中,竟有一種今夕何夕的錯覺。
上一世。
我也被關過柴房。
那次去尋陸淮書解釋,被兄長捉回來。
他和爹爹也是將我關來這裡。
怕我有力氣逃走,每日,他們只差人送來一碗水、一個饅頭。
被餓了十幾日,我身子塌了,起了高熱。
但那會兒我已經不能說話。
喊不了餓。
也喊不了疼。
連拍門的力氣也沒有。
直到陸淮書衝進來。
但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樣。
我伸手摸摸臉頰。
又摸了摸耳朵和喉嚨。
臉頰上,被劃出來的傷口,血已經凝固。
捱了巴掌的地方,也已經不疼了。
我的耳朵能聽見。
我也還能說話。
這一世,不會和上一世一樣。
我......
不會被關太久的。
10
我沒有被關太久。
第三日一早,柴房門就被開啟。
宮裡來了內侍宣旨。
稱四皇子請旨賜婚,宸妃娘娘宣我進宮。
我到正廳時。
父親正賠著笑,問宣旨的內侍。
「四殿下從未見過小女,為會突然請旨賜婚?」
內侍笑眯眯地說:「去歲七夕,盛二姑娘是否放過一盞寫著信的河燈?」
爹爹和兄長對視一眼,表情變了變。
姐姐的臉色,也漸漸變白。
內侍卻沒瞧見似的。
「當時四殿下撿到河燈,本想回宮後便回信,但河燈不慎遺落,前幾日才得知那盞河燈是盛二姑娘的。
」
「聽說林少卿大人已經拾得那盞河燈,還和盛二姑娘一直書信往來,殿下本以為此生無緣。」
「不承想,林少卿對盛姑娘並無意,兜兜轉轉,竟還是與殿下有緣。」
內侍笑彎了眼睛。
對面的三人,表情卻越來越難看。
瞧見我。
姐姐強撐著牽起一抹笑,往內侍手中塞進一錠銀子。
「可否勞煩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們與妹妹說會兒話?」
內侍並不推諉,笑眯眯地收了銀子,去大門外等。
人一走,姐姐眼睛一紅,立即落下淚來。
「小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兄長眉眼沉下來,替她繼續問:「盛舒雲,你早就知道當初撿到河燈的人是四皇子,早就知道林少卿不願意娶你,所以才故意說願意嫁給他,對不對?」
對。
我知道。
上一世。
姐姐與林獻成婚第五年,便得知此事。
之後她一直鬱郁。
待到第十年,已經封了燕王的四皇子從封地回京,她便向林獻提出和離。
上元節,她央父親帶她進宮赴宴。
御花園裡,故意偶遇燕王,提起當年那盞陰差陽錯的河燈。
可過去太久。
燕王早已經忘了那盞燈。
也對嫁過人又和離的她,生不起什麼心思。
上一世我死前,曾與她見過一面。
彼時,她不再裝柔弱、裝好人。
她怪我:「盛舒雲,當年若不是你執意和陸世子解釋,他怎會逼我匆匆嫁給林獻?」
「我又怎會錯過真相,錯過燕王殿下?」
她得意:「你瞧你,嫁給陸世子了又如何?他當初娶你,不過是被氣昏了頭,氣我當時騙他罷了。」
「他心裡的人是我,即便侯爺和侯夫人的反對,他也要娶我。
」
是啊。
當年氣昏了頭的陸淮書,說他會記下那筆賬,他會報復。
但他報復的方式輕飄飄的。
不過是逼盛青薇承認與林獻通訊,逼她成親。
可笑。
他的私心,我很久以後才看破。
但這一世,我並不想給三人解惑。
「隨你們怎麼想吧。」
繞過三人,我走出正廳。
外面,日頭漸烈。
曬得人眼睛發酸。
我抬手遮了遮。
任憑身後喚我的人如何怒氣衝衝?
再沒有回頭。
11
接我進宮,不是宸妃娘娘的主意。
是四皇子裴徹提的。
未央宮裡。
宸妃娘娘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你請旨賜婚的那個盛家丫頭?」
裴徹容貌極豔。
一雙微挑的桃花眼含笑。
他單手托腮,靠著桌案。
翹起的一條腿饒有興致地晃啊晃。
「是啊,母妃,她說要助兒臣當太子呢,有趣極了。」
我的確是這樣說的。
那日離開風滿樓。
我便去了他在宮外的宅邸。
剛好,他在。
也剛好,他願意見我。
我給了他一份名單。
說願意助他當太子。
當時,他也像今日這樣,饒有興致地問我:「那你呢?你所求為何?」
而我跪倒,額頭貼著地。
聲音平靜極了。
「回殿下,我想活。」
「我想舒舒坦坦地活。」
那日,我同他說了他曾撿到過的那盞河燈。
同他說起盛青薇與林獻的傳信。
還同他說我和陸淮書的飛鴿傳書。
我知道,他會去查證我的話。
會去查證那批剛剛送去邊關的糧草,和那份名單。
但我沒猜到,他竟是以「賜婚」替我解圍。
他似乎很好奇。
起身圍著我走了兩圈。
「那批糧草和戶部報上的賬,當真對不上。」
「布政使上報賬目,會先送到清吏司,等郎中們核算再後再由戶部撥款、放糧。
」
「你知道你父親在賬目上動手腳便罷了,其他動錢款的人......你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