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夜,我假裝十八歲的自己,給未婚夫、母親和姐姐各打了一通電話。
未婚夫求我來世放過他,母親勸我成全他們,姐姐則在他的床上哭著說,只借他一晚。
我答應了。
第二天,賓客到齊,婚禮直播開啟。
我穿著婚紗走上臺,把三段錄音交給音響師。
既然所有人都盼著我讓位,我當然要讓得風風光光。
1.
結束通話紀芷珊的電話,我先吐了。
胃裡空得厲害,只吐出一口酸水。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真絲睡衣,頭髮上還彆著明天要用的珍珠髮卡。二十分鐘前,她還在認真練習婚禮誓詞。
現在,她把手機放到洗手檯上,點開通話錄音。
邵硯勳疲憊的聲音響起來。
「紀遙星,我這輩子是賠給你了。」
我聽完,按下儲存。
再點開母親那通。
範美珍溫柔得像小時候哄我吃藥:「遙星,你姐姐這些年心裡苦。你什麼都有,她只有硯勳。」
最後是紀芷珊。
錄音前半段混著凌亂的呼吸,我剪掉了。我只留下她後面那句:「你佔了他這麼久,也該輪到我了。」
三個檔案上傳雲盤,又分別發到新註冊的郵箱和喬菡的工作賬號。
做完這些,我給邵硯勳發訊息。
「明早八點,記得帶身份證。酒店說要核對新人資訊。」
他幾乎秒回:「知道了。別再鬧惡作劇,早點睡。」
我盯著那行字,笑出了聲。
原來他知道是惡作劇。
他只是藉著十八歲的我,說了最想說的話。
我把明天的流程表從抽屜裡拿出來。婚禮開場、父親交手、誓言、交換戒指、姐姐演唱、合影。
姐姐演唱那一欄,是母親親手加上去的。
我拿紅筆圈住,拍照發給酒店的申經理。
「流程要改。我是合同簽署人,今晚還來得及嗎?」
申經理回得很謹慎:「可以,但涉及螢幕內容和直播,需要您本人明早簽字確認。」
「好。請先鎖住後臺許可權,除我之外,任何人不能替換檔案。」
我又給喬菡打電話。
她接起時還在書店盤點,掃碼槍滴了一聲。
「說。」
「來接我。帶兩塊行動硬碟。」
她沉默半秒:「邵硯勳動手了?」
「他和紀芷珊睡了。我媽知道。」
電話那頭的掃碼聲停了。
喬菡只問:「身份證、銀行卡、電腦在哪兒?」
我走進書房,把證件袋、工作電腦和存著裝修轉賬記錄的舊手機都放進行李箱。
「我手裡。」
「門口等我,十五分鐘。」
我沒有等到十五分鐘。
拖著箱子下樓時,邵硯勳的車正拐進地庫。
2.
他看見我,猛地剎車。
車門甩上,邵硯勳大步走過來,領口扣錯了一顆,脖子上有一小塊新鮮的紅痕。
「大半夜去哪兒?」
「給明天騰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臉色變了:「你聽見什麼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紀芷珊最後那句話。
「你佔了他這麼久,也該輪到我了。」
邵硯勳伸手來搶。
我往後退,行李箱橫在我們中間。地庫攝像頭就在他身後,喬菡的車也從入口開了進來。
「再碰一下,我現在報警。」
他僵住,壓低聲音:「遙星,明天兩邊親戚都來。你先上樓,我解釋。」
「解釋你為什麼在我姐床上?」
「是她喝多了。」
「她喝多了,你也失去行為能力?」
他嘴角抽了一下,惱羞成怒:「你非要這麼難聽?」
「嫌難聽,明天別來。」
我拉開喬菡的後備廂,把箱子放進去。
邵硯勳跟到車邊:「婚宴已經花了那麼多錢。你現在取消,損失誰承擔?」
我轉身看他。
哪怕到這一步,他最先算的仍是錢。
「合同是我籤的,定金是我付的,剩餘尾款還在我卡上。至於你從我這裡借走的十八萬門店週轉款,後天會收到律師函。」
他眼底那點慌終於裂開。
「那是你給我的。」
「聊天記錄裡,你說年底還。轉賬備註寫著借款。」
「我們馬上是夫妻,分這麼清有意思嗎?」
「你剛求十八歲的我放過你。現在放了,你又捨不得十八萬?」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喬菡降下車窗:「遙星,上車。這裡的監控只覆蓋車道,別跟他在死角耗。」
我坐進副駕駛,立刻把地庫裡這段錄音也備份。
邵硯勳拍著車窗:「明天你敢不出現,我讓所有人看看你多任性!」
我按下一條窗縫。
「我會出現。」
「邵硯勳,婚禮照常。」
他怔了怔,像抓到一根救命繩。
我關上車窗。
喬菡問:「你想幹什麼?」
「讓他們自己走上臺。」
她看了我一眼,踩下油門。
3.
喬菡把我帶到她空著的次臥。
我洗掉臉上的妝,坐在餐桌前清點所有共同事項。
婚宴合同由我籤。婚房是租的,承租人也是我,邵硯勳只登記為同住人。裝修款裡,有六萬是我付給施工隊的,傢俱發票在我名下。
他借走的十八萬最重要。
去年,他想接下房產中介公司的新門店,差一筆保證金。紀芷珊在直播間說,妹妹找了個沒本事的男人,連開店都要靠女方。
邵硯勳聽見後,當晚在我面前紅了眼。
他說一定會還。
我那時以為他的自尊是向上的臺階。
如今才明白,那是個無底洞。他需要我出錢,又恨我看見他缺錢。
喬菡翻完聊天截圖:「證據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