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那日如願娶她_第7章 一個說
一個說,當初要不是她接那通電話,婚禮早已辦完。
一個說,要不是他貪我的十八萬,她也不會淪為全網笑話。
範美珍夾在中間,今天替女兒報警,明天又替女婿求情。紀開泰的抵押貸款斷供,房子進入處置程式。
他第一次低聲來求我,是在書店閉店後。
「遙星,老房子有你小時候的房間。」
「那間房一直是紀芷珊的。」
他嘴唇發抖:「你真要看我們睡大街?」
「房子不是我抵押的,貨款不是我拿的,直播也不是我開的。」
「可你有能力幫。」
「我也有權不幫。」
他忽然跪下。
我後退,叫來值班保安和喬菡。
「請你起來。公共場所的監控正在錄影。」
紀開泰被保安扶出門時,回頭罵我會遭報應。
喬菡把卷簾門降下一半,問我手抖不抖。
我攤開手。
指尖穩得很。
書店正在籌備城市閱讀季。我連續改了四輪方案,今晚還要核最後一版場地圖。
父母的困境沒有替我做完任何一頁工作。
我也不會拿自己的住處和積蓄,替他們重複填那個洞。
老房被處置後,紀開泰和範美珍搬進親戚家的儲物間。
他們嫌地方小,又繼續替紀芷珊付房租,很快被親戚請走。父親曾去臨時工市場搬貨,腰傷復發;母親去社群食堂求原來的崗位,因多次曠工照顧姐姐,沒有被重新錄用。
後來有人在車站附近拍到他們。
兩人拖著裝衣物的編織袋,在沿街店鋪關門後找屋簷躲雨。父親撿空瓶,母親仍逢人解釋,是小女兒不孝,才害得一家人流落街頭。
親戚把影片轉給我。
我沒有點開第二遍。
11.
紀芷珊和邵硯勳的最後一年,比所有人預想得更糟。
她接受過治療,卻常常自行停藥,又把每次崩潰直播出去。邵硯勳認定她在用病換同情,開始公開她的就診記錄和兩人爭吵錄音。
她舉報他洩露隱私。
他舉報她直播造謠。
兩個人輪流到派出所、平臺和醫院,誰都不肯先離開那間出租屋。他們怕一分開,就等於承認婚禮上的我贏了。
可我早已不再看他們的賬號。
城市閱讀季落地後,我被調任為書店公共活動中心負責人。喬菡升了執行主管,我們把一間閒置倉庫改成小劇場,週末給普通讀者辦分享會。
訊息是羅律師告訴我的。
紀芷珊在一次直播風波後徹底停播。幾個月後,她在出租屋裡結束了生命。警方核查了現場記錄,排除了他人侵害。
範美珍在醫院走廊哭昏過去,醒來後卻堅持是邵硯勳逼死女兒。
她帶著紀開泰堵在邵硯勳租住處門口,連續辱罵。
邵硯勳把紀芷珊留下的錄音全部發到網上,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在文字裡反覆提婚禮,提我,提那十八萬,好像只要找到最早推倒骨牌的人,他就能洗掉自己做過的一切。
平臺很快刪除了洩露隱私的內容。
又過了不到兩個月,他也自殺身亡。
沒有遺書能替他們結清責任。
警方分別聯絡過我,核對多年前的糾紛。我提交了律師保管的材料,配合做完說明。此後再沒有人打擾。
父母失去了唯一願意收留他們的女兒。
紀開泰試圖聯絡邵家要賠償,被拒絕後在對方小區門口鬧事。
範美珍仍隨身帶著紀芷珊的舊直播照片,見人就講她本來該有一場多麼體面的婚禮。
他們在救助站住過一陣,又因不肯遵守管理要求離開。
冬天最冷的時候,社群工作人員通知我,問我是否願意承擔贍養協商。
我按法律規定參加了調解,提供固定的基本生活費用,直接打入監管賬戶,不接他們同住,也不替他們償還債務。
範美珍在調解室裡罵我無情。
工作人員請她停止辱罵。
我簽完檔案,明確探視和聯絡邊界。
該承擔的,我按規則承擔。
他們想用血緣重新拿走的,我一件也沒給。
12.
八個月後,書店做週年活動。
主題叫「給過去打一通電話」。
讀者在卡片上寫一句想對過去說的話,投入舊電話亭改成的留言盒。活動結束已經很晚,喬菡清點完物料,把一份熱飯放在我桌上。
「你把最後那批卡收好,我先走。」
「明早見。」
她拎起揹包,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坐到留言盒旁,逐張檢查卡片背面有沒有留下真實電話號碼。看到一張寫著「二十七歲會幸福嗎」,手指停了一下。
婚禮前夜那三通電話,已經過去兩年。
如果十八歲的我真的能接到這通電話,她大概還在宿舍陽臺,攥著剛收到的告白信,等一個關於未來的答案。
我拿起空白卡,寫下:
「二十七歲沒有結成那場婚。」
「我追回了借出去的錢,換了門鎖,留住工作,也留住了願意在半夜開車接我的朋友。」
「後來我過得很好。我把選擇留在自己手裡,也就不用再等誰挑中我。
」
最後一句寫完,我把卡片翻過來,沒有署名。
留言卡投入盒底,發出很輕的一聲。
我鎖好盒蓋,貼上明日歸檔的標籤。
程式做完後,我沒有立刻離開。
喬菡留下的飯還溫著。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一口一口吃完。玻璃門外,活動海報安靜地立在電話亭旁。
十八歲的我問過,我們的二十七歲要不要結婚,幸不幸福。
如今答案已經寫進那隻盒子。
那場婚我沒有結。
這頓飯我吃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