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准你動我舅舅了_第7章 信是許雁回寫的
信是許雁回寫的,字很端正,開頭謝我給她機會,末尾說她會竭盡所能,讓更多像她一樣無處可去的女子有一條正路。
沈硯州把信搶回去,耳根微紅。「她寫得有道理。」
「喲,安國公終於開竅了。」我繞著他轉了一圈,「要不要我明日給你送一塊匾,上書『知錯能改』?」
「陸棲梧。」
「在呢。」
他抬起手,本想敲我額頭,落下時卻只替我扶正了歪掉的金簪。
「別跑太快。」他說,「臺階滑。」
我看著他,忽然就不想再逗了。
人救回來以後,日子並不會立刻好過。沈硯州得慢慢學會把擔子分給旁人,我也得承認,他從前那些笨拙的管束裡,藏著太多不敢說出口的擔心。
風吹過荷池,荷葉互相碰撞,發出輕輕的響。
我把手從他袖子上鬆開,又故意踩進一處水窪,濺了他半幅衣襬。
他瞪著我。
我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他壓著火氣的一聲:「你給我站住!」
13.
入冬時,南邊的青州出了亂子。
青州連降暴雨,河堤沖毀,數萬災民湧進城裡。當地知府上書說糧倉空虛,請朝廷緩徵三年賦稅;緊跟著,幾家大商號也遞來摺子,願意借糧救災,只求把青州鹽引給他們。
表面看是雪中送炭,實則是一群人等著從災民身上啃肉。
朝會上,戶部有人贊成借糧。理由很足:國庫剛填平唐氏留下的窟窿,青州離京遠,先救急再說。
我問:「借糧的利息多少?」
戶部侍郎答:「一成半。」
「鹽引價值多少?」
他不敢抬頭。
我替他說:「至少是借糧的十倍。」
殿裡靜下來。
沈硯州站在一側,沒替我說話。他這些日子越來越懂得,朝堂是我的,不該每回都由他替我拔刀。
我也沒讓他失望。
「傳旨,開內帑二十萬兩,調京畿陳糧五萬石。許雁回持朕令牌去青州,先開粥棚,再清倉賬。鹽引一張不賣。」
有大臣急道:「陛下,內帑是您的私庫......」
「百姓連粥都喝不上,朕留著珠子在庫裡下崽?」我道,「錢花出去能救命,比躺在匣子裡好看。」
我又點了燕遲:「你帶五百人護送糧隊。路上若有人敢劫糧,不必等地方衙門批文,先拿下再查。」
半個月後,許雁回的急報送回京。
青州知府果然和商號勾結,糧倉並非空虛,而是被他們故意燒燬一角,剩下的糧藏在城外私倉。他們想逼朝廷交出鹽引,再拿高價糧盤剝災民。
許雁回還查到,青州知府是梁肅的遠房門生。
梁肅當場摘下官帽,請求連坐受罰。
我讓他戴回去。
「你替朕推舉的人犯錯,不等於你有罪。你若真想贖,去青州盯著河堤重修。朕只給你三個月,修不好,就留在那兒和泥。」
梁肅領旨時,眼眶都紅了。
沈硯州下朝後問我:「為何不借此敲打他?」
「敲打一次,他下回就不敢再舉薦人了。」我把青州的卷宗收好,「用人要查,但不能查到人人自保。唐敬之那種人,靠的是裙帶瞞天;梁肅這種人,犯了錯肯認,也願意去補。兩者不一樣。」
沈硯州看著我,忽然笑了。
「陛下很像一個人。」
「像誰?」
「像阿姐。」
我手裡的筆頓住。
母親離開太久了,久到我只記得她掌心的溫度,記不得她說話的聲音。可從沈硯州口中聽見這句話,我忽然覺得那段空白被人輕輕填上了。
我低頭在卷宗末尾寫下硃批:賑災款專款專用,敢動一粒米,斬。
墨跡透過紙背,濃得發亮。
三個月後,青州河堤修好。許雁回回京時帶了一小袋新收的稻種,說當地百姓託她獻給陛下。
我把那袋稻種放在御案最顯眼的位置。每當有人拿「祖制」和「女子」來堵我的嘴,我就看一眼它。
糧食不會因為種田的是女人就少長一粒,河堤也不會因為修堤的是女官就自己塌掉。
人若肯做事,便該有位置。
14.
開春後,我收到一封從江南寄來的信。
信封沒有落款,裡面只有一張薄紙。紙上寫著,唐棲月在流放途中病了一場,如今住在邊城一處織坊裡,靠替人畫花樣換飯吃。她不肯改嫁,也不肯回唐家,只託送信人問一句,雁門的撫卹銀是否真的到了。
顧長川唸完信,抬頭看我:「要回嗎?」
我想起她跪在御花園的樣子,想起她站在刑臺邊仍不肯低頭的眼睛。
「回。」我說。
我沒替她開脫,也沒讓人給她送錢,只叫顧長川把雁門新修的祠堂圖寄去,再附一張官府公文:唐氏沒收的產業折銀已盡數撥付,陣亡者的姓名全刻在碑上。
「讓她看清楚。」我放下硃筆,「她從前總說為了天下、為了蕭既明。天下不只坐在龍椅上的兩個人,還包括碑上那些沒能回家的人。」
沈硯州坐在對面,靜靜聽著。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恨她嗎?」
「恨過。」我老實說,「現在沒那麼多空閒。她往後怎麼活,是她自己的賬。我的賬本里還有水利、學田、鹽稅,夠忙很多年。」
他點點頭,像終於放下什麼。
那天傍晚,他難得主動留在宮裡吃飯。我讓御膳房做了八道菜,全是他從前不許我多吃的甜口。
第一筷子剛夾起來,他就皺眉:「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