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准你動我舅舅了_第5章 他教我看糧價
他教我看糧價,教我辨奏摺裡藏著的推諉,教我怎樣用一句話試出大臣的私心。他說為君者不必事事都會,必須知道誰能做、誰會騙、誰該在什麼時候用。
我學得很快。小時候他讓我背的那些史書,原來都不是白背的。
唐棲月的刺刀證據也很快送來。她收買的死士中,有一個被燕遲從城西水溝裡撈出來,傷得只剩一口氣。他認出唐家腰牌,還供出唐棲月曾讓人偽造北狄密函。
證據送到沈硯州手裡時,我卻沒急著進宮。
「你要等什麼?」燕遲問。
「等蕭既明自己走到法場。」我說,「他想拿我舅舅祭旗,那我就讓滿京城的人看著,他到底祭的是忠臣,還是自己的膽子。」
第二日,蕭既明果然下旨,稱沈硯州勾結北狄證據確鑿,午時問斬。
他以為我會帶兵劫法場。
我偏要讓他把戲臺搭得再高一點。
9.
法場設在午門外,四周圍滿了百姓。
沈硯州被押上刑臺時,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囚衣。他脊背挺直,像一柄被風雪磨過的劍。
我坐在不遠處的茶樓二層,手邊擺著一隻新做的風箏。風箏上畫的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烏鴉,顧長川說不吉利,我說烏鴉吃腐肉,正適合今日。
蕭既明站在監斬臺前,百官分列兩側。唐棲月也來了,鳳冠壓得她脖頸筆直,神情端莊得像一尊玉像。
他宣讀罪狀,唸到「私通敵國」時,我放飛了風箏。
烏鴉風箏越過人群,線軸裡藏著的薄紙隨風散下。
那是唐敬之侵吞軍糧的賬目,是唐棲月私養死士的口供,也是蕭既明同北狄商人交易的憑證。
紙片落在百姓肩頭、官員腳邊,也落到蕭既明臉上。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炸開。
「雁門軍餉竟被貪了!」
「北狄使臣是皇后派人刺的?」
蕭既明撕碎手裡的紙,厲喝:「妖言惑眾!拿下長公主!」
禁軍朝茶樓衝來。
我沒動。燕遲從樓梯口走出,身後跟著京營三千人。更遠處,顧長川帶著數十名披麻戴孝的雁門遺屬走上長街,他們手裡捧著戰死者的牌位。
牌位沒有哭聲,反而比哭聲更壓人。
一個瘸腿老兵走到刑臺前,揚聲問:「陛下,俺兒子餓死在雁門,您說該斬誰?」
蕭既明臉色鐵青,命人放箭。
第一支箭還沒離弦,監斬臺旁的禁軍統領便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京營奉先帝密旨,護大晟江山,不護昏君私慾。」
這道密旨是真的。先帝晚年疑心很重,把京營虎符拆成兩半:一半交給掌軍的老統領,一半封在我母親舊匣。老統領臨終前將自己那半交給燕遲,囑咐他只認兩半合一的調令。沈硯州一直沒動這張底牌,不願讓京城再起兵禍。昨夜我取出舊匣裡的半枚虎符時,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原來阿姐早有安排。
蕭既明被按倒在臺上,唐棲月終於變了臉。她想往後退,剛邁一步,就被我堵住去路。
「皇后娘娘,您不是最喜歡安穩嗎?」我把那枚虎符在她眼前晃了晃,「今日這場熱鬧,您可還滿意?」
她死死盯著我。「你以為贏了就能坐穩?你一個女子,朝臣不會服你。」
「那就讓不服的回家種地。」我說,「種不明白地,就去牢裡數磚。」
她笑得發冷:「沈硯州會同意你稱帝?」
我回頭看向刑臺。
沈硯州已經掙開繩索。他站在風裡,衣袖空蕩蕩地揚起,目光越過亂成一片的人群,落到我身上。
我忽然想起六歲那年,我摔下馬哭得滿臉鼻涕。他抱著我回府,路上說,阿梧,別怕,舅舅在。
如今輪到我告訴他。
我走上刑臺,接過燕遲遞來的長劍,斬斷他腕上的最後一道鐵鏈。
「舅舅。」我說,「這回換我在。」
10.
蕭既明被廢,唐棲月貶為庶人,唐氏一黨連根拔起。
可廢帝容易,立新君難。
朝堂上吵了七日。有宗室推年幼的八皇子,有老臣請沈硯州攝政,也有人繞著彎勸我退居幕後,等挑一個好拿捏的男丁扶上去。
第八日大朝會,我穿著一身硃紅常服上殿,沒戴繁重的冠,只把頭髮利落束起。
禮部尚書梁肅先開口。他鬍子白得像霜,說話慢吞吞:「殿下聰慧,然自古......」
「梁大人。」我打斷他,「自古女人不能上朝,可您夫人去年替您把江南水患的摺子改了三遍,您拿著她的字進宮領賞時,怎麼沒說自古?」
梁肅呆住。
我繼續道:「自古女子不能掌兵,雁門城破那夜,守城的是一群軍戶娘子。她們拿菜刀守了兩個時辰,等到援軍。您給她們發撫卹時,怎麼沒說自古?」
殿裡沒人出聲。
「諸位嘴上說的是女子稱帝,心裡盤算的卻是,朕坐上去以後,舊規矩不夠你們躺著吃飯。」
我拿出一份新政條陳,攤在御案上。清查戶部、歸還軍田、設女官考選、嚴查世家兼併。每一條都動了不少人的肉。
「誰反對,站出來。」
半晌,梁肅第一個走到殿中。
我抬眉:「梁大人還有話說?」
他彎腰行禮,聲音比先前響亮許多:「臣請殿下登基。」
有人跟著跪下,接著是更多人。